世人皆是如此,他想,他的妹妹也不會例外。
總有一天,她會帶著她新交的男朋友,還有她們的孩子那只白貓,敲響房門,回到他們期盼已久的家。
到時候,爸媽驚喜地落下眼淚,二弟柏城笑瞇瞇地說些調侃話。
她們會說“我回來了。”
而他會抱起那只貓說“歡迎回家。”
會有那么一天的。
他知道,那一定會是一個晴天。
凌晨兩點,綠洲號完好歸來,港口燈火通明。
姜苗裹著一層厚厚的綠絨軍大衣,指尖凍得發白,看樣子等了許久。
她身旁停著一輛車,柳折意帶人里里外外把控著整個港口,防止無關人等接近。
再遠一些,在微弱的燈光和黑暗交界處,那里依稀有幾道人影,幾聲窸窸窣窣的響聲交疊,像極了一窩老鼠伺機而動。
“幾個基地小隊,不清楚從哪里得到消息,打算隨機埋伏或者接收體力不支的」對話者」,剛好碰上就幫你們解決了。”
柳折意上下打量兩眼,抬手抹了一下鼻子,側過身,有點別扭地扔下一句“這次算你運氣好,一個隊員都沒少。”
然而運氣有限,只有絕對的實力,才能真正保障生命。下次別亂接任務了。
這話柳折意沒往下說,顧慮到周圍人多,眼雜,不好表現得太熱絡。
好在林秋葵大致能感受到,昔日的小柳警官無論身份上發生什么樣的變化,那股堪稱熱血的正義感一點都沒有減少。
“外面冷,上車說吧。”
姜苗拉開后排車門。
林秋葵屈身進去,視野中影影綽綽浮現一抹白色,好像是什么人銀白的頭發。
對方坐在車墊上,身板筆挺,只穿一件灰色打底衫,下巴同胸脯形成標準九十度角,端正的坐姿中依稀可見當年帶兵征戰的風范。
但許是年紀大了的緣故,皮膚張力下降,變得松弛,乍一看去難免臃腫。
褶皺和歲月淡化了她的威嚴,卻抹不去她的光輝。這樣的人,林秋葵記憶里只接觸過一個。
果不其然,祁越一把推開姜苗。
跟著擠進來,砰一聲甩上車門。
下一刻,呂長虹開口“林秋葵,你是不是以為我故意設置陷阱,想搶走軍權”
“你能嗎”
她四兩撥千斤地問回去。
“別人或許不能,我能。”
“怎么做”
據她所知,眼下這個時間點,即便杜衡本人跳出來,也不可能使喚得動軍團。
“你猜不到,說明沒看透政治的本質。”
呂長虹斜眼睨她,神情頗為冷淡想佛看著一個不爭氣的學生:“政治是為國家而生的東西,落實下來,成了人和人之間的把戲。”
“每個人都有獨特的性格,經歷,缺點,遇到和自己關系密切的事就會失控。只要領會這條規律,你就不可能把整個國家的未來輕易交托到任何一個具體的人身上。”
林秋葵:“所以杜衡對我留了后手”
“錯了,不是杜衡對你。”
“是吳澄心對杜衡。”
吳澄心與杜衡曾是最好的搭檔,最志同道合的上下屬,時時關在書房徹夜長談,以至連杜衡的妻女都懷疑他們有私情。
彼此熟絡到這個程度,要說這世上最清除杜衡行事風格的人,最能預料他上臺后所采取一系列措施的人,非吳澄心莫屬。
杜衡是能用少數交換多數的那種人。
也是趨于不惜代價用現在換取將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