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副所長呢
他說,危難時刻,所里的同志們拼出性命吸引怪物的注意力,拖延時間,讓他們帶著備份資料逃出地底。死了那么多人,要是能夠成功就好了。
她答,好像沒有成功,所有人都死去了。
“我也死了吧”他反應過來。
“是的。”
“哦,原來我們這群老家伙都死了。”
“竟然把這些爛攤子全都丟給你們年輕人,自己撒手跑了,真是有點不要老臉。”他語氣帶笑,語速緩慢“事情突然變成這樣,你們心里都不好受吧沒事的,不要著急,也不用灰心。”
“這顆星球大約形成于四十五億年前,我們人類經過幾千萬年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想來沒那么容易消亡。何況人是自然界最懶惰又最勤快的動物,在安逸的環境里躺平、擺爛你們年輕人流行這樣說對吧到了艱苦的環境反而能拼命跑起來。”
“再來,我們是很稚嫩的一個種族,好比36歲期間的孩子,好奇心旺盛,創造力驚人,一百多年才剛剛經歷過工業革命,對真理和宇宙的探索還如此淺顯。即使文明的歷程到此為止,不免讓人覺得遺憾,可你若能跳脫出人類的思維局限,以更大的視角去看待,一個種族滅絕,另一個種族誕生、強盛,像這樣種族與種族的交替其實是宇宙間必然要有的過程,而在此期間文明與文明的交匯博弈,更是漫長時間軸上迸發出的最絢麗的花火。”
“我們常說猿人是人類卻也不完全是人類,因為它們的認知和生理結構都與近代人類相去甚遠。就某種層面而言,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滅絕和新生”
“而智人的統治地位也來源于最原始的殺戮和與爭奪,幾乎每天每時每分,自然界,動物間,就連我們身體內部的億萬細胞都在不停地繁衍取代。我們憑什么又為什么要例外呢”
“所以就這樣放寬心地走下去吧。”
“結局變成什么樣都不妨事。人類應該盡力地生存,但也不必畏懼蛻變。縱然屬于我們的時間已經走到盡頭,可你們新生代的道路才剛剛開始。不用著急,也不要放棄,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韓少功,夏冬深,來自年長者的關懷常常帶有獨特的溫度。倘若時間倒退十數年,年少的林秋葵聽到這些話,搞不好會當場失控地哭出來。
然而今非昔比,當下的她不再彷徨,也不再急需他人指向,只回以一句“好,我再想想。”
“”
權勢會拉遠人和人的距離,過于強大的力量也是。
它們使人成長,也迫使人變得孤高難及。
至于闊別一年的隊友們是否初心未變,到底值不值得信賴,也許只有時間能給出答案。
夏冬深靜靜地看了林秋葵一眼,而后斂起眉目,整理好設備,在祁越的注視下緩步離開。
他走后,林秋葵倚靠灰墻,側頭眺望窗外,膝頭臥著貓,一個人在屋里走神許久。
她需要時間,需要安靜,需要專注。
祁越知道這點,就沒有打擾。
山下有的是人在打斗,他無所事事坐在院外,單手托著下巴,隔著窗,也目不轉睛地遙望她。
屋里屋外灰暗的幽靜蔓延,直至時針指向深夜十一點,名為林秋葵的石像微微一動,祁越這才起身走進屋子,用微涼的臂膀緊緊擁抱住她。
他問她餓不餓。
她像寒冷的小動物那樣親密地依偎在他的懷里,臉龐埋在肩上,突發奇想地問明天天氣如何。
祁越沒法給出確定的回答。
誰讓遼闊的天空從一年前就不再歸屬人類,它被「龍」掌控,刮風下雨一切都取決于龍的心情。
“明天,要是出太陽的話。”
林秋葵說:“我們就去放風箏好了。”
好。祁越說好。
無論多么天馬行空,多么難以理解難以實現的想法,只要她說,他就再也沒有拒絕過她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