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載完成,已將宿主投放至對應時間點。”
強光褪去,視網膜中依稀映出斑駁的天花板、凌亂的桌椅、一面巨大監控屏,這是控制室
沒錯,她回到了控制室。
身體以一種絕對放松的姿態靠墻,肩上壓著些許重量,幾根卷翹的發梢、一道灼熱的呼吸正無比親昵地貼著脖頸。
意識到它們所屬的來源時,林秋葵不由得肩骨僵硬,整顆心臟都放慢跳動。
祁越
真的是祁越嗎
她竟不敢確認,只能一動不動保持著姿勢,直到那人像剛睡醒的小動物一樣左右蹭了蹭腦袋,懶散地打哈欠。
“林秋葵。”他叫一聲。
接著,可能意識到強行叫醒一只很能睡的咸魚是不太好的行為,他把聲音放低一點,又叫“林秋葵,你睡好沒有”
林秋葵沒有回答,沒有得到回應,他伸手過來拉她,搖身變成一只蚊子狗,哼哼唧唧不停地嘟囔“天天睡,你就知道睡覺。”
“懶死了。”
“智障。”
“白癡。”
“豬腦子。”
“怎么還沒睡好,你是熊嗎還睡不好,林秋葵,林秋葵林秋葵林秋葵林秋葵林秋葵”
熊是需要冬眠的動物。
想著祁越也就在這方面知識量最豐富,冷不防他消停片刻,突然改口“算了,我不罵你。”
“我愛你。”
他一邊撥拉她的手指,一根根拉直,再一根根壓下去,一邊自言自語地說“不理我也愛你,沒用得要死還是愛你,反正隨便你什么樣都特別愛你。因為我已經很愛你了,你讓我幫他們我幫了,不讓我揍那個雜種就沒揍,所以你也應該愛我。”
因為,所以,他一遍遍整理著邏輯。
在祁越的世界里,被愛似乎不是偶然的,不是隨機的,更不是輕易持續能夠永恒的。
于是他很努力,他特別聽話,他按捺下暴虐的天性本本分分做了所有該做的事,然后認為愛就應該降臨,林秋葵理應以回饋的形式愛著他。
愛不是這樣的。
真正的、正確的、完整的愛不該是這樣。
林秋葵很想說,他不用做到這種程度。
其實她也想問,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讓他有充足的安全感要怎么做,才能把這份也許從一開始就走偏了的愛拉回正途
她想,她想。
她想來想去,想無可想。
她最終不過是低下頭,雙手用力地抱住祁越,用力地將自己塞進他的身體里。
這是活著的、會說話的祁越。
她夢寐以求的祁越。
林秋葵想,至少這一刻,她再不能要求更多,也不能做到更多了。
誰讓她也只是一個病人。
孤獨,絕望,偏執。
她為他殺了三個人,不擇手段地重啟時間線。復活祁越,她做到了,她欣喜至極,同時也罪惡滿身。
祁越是不會明白這份復雜心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