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續說著“你說得對,用處是你可能又多了一個病。香灰對腸胃不好。”
第二個病人,第三個病人接連幾個都是相當離譜,又充滿了黑色幽默的情況。什么非要女醫生的病人,什么非說自己其實是天上神仙轉世的病人。還有過來向醫生告白,結果發現自己找錯了醫生。病人說反正自己沒得治了,就想死前找個人結婚,女的最好,男的也不是不行。
姚主編看得又覺得好笑,又十分佩服三木。
她一個如此年輕的小姑娘,怎么就見識過那么多典型的病人這些他還真都隱隱有聽說過,甚至能從身邊人里找出一兩個投影來。
在看完好些病人之后,“我”終于要下班了。
單位里告訴我,今天又有多少治愈的人給他寫了信送了花表示感謝。
“我”一樣沒拆,讓人都送回去。最后“我”拿著水果刀回家,很隨意放在門口鞋架上。“我”又坐在了桌子前。“我”燒了飯菜,盛了兩碗飯。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妻子面前。
妻子笑容和早上沒有任何變化很是燦爛,可惜胃口不好,還是一粒飯都沒吃。她穿著神圣的白色工作制服,和“我”白天的制服一模一樣。
這是小夫妻最愛的一套衣服。
姚主編看到這里,雞皮疙瘩起來了。他意識到妻子已經不在了。是已經死亡的一名醫生。妻子笑容一直燦爛沒有變化,是因為這是一張遺照。
這個醫生徹底已經徹底瘋了,幻想著自己的妻子還活著。這樣的小說大概也怕讓人看不懂,所以三木在最終加了一段。
這一段前,三木寫了一句話“下方為通俗版增加內容。編輯看看要不要加。”
姚主編繼續往下看,發現下面主角接了通電話,是法院告訴他要出庭的相關內容。可加上了這么一個通俗版,整體給人的感覺就降了一個階梯。
原本的文章,讓人滿腦子都是“水果刀”。后頭醫生放松了心神,將水果刀放在了門口鞋架上,而本質卻在最后將水果刀插在了讀者心口。
加上這么一段后,整篇文章就虎頭蛇尾,提起了興趣,卻會讓人發現最后咬了一層軟綿。食之無味,期待頓散。
“最后一段刪了。”姚主編堅定相信,會看這篇文章的讀者能有這個鑒賞力。他們能夠明白三木想要表達的是什么。
旁邊跟著一起看的編輯看完,在那兒倒吸冷氣。他見過寫這樣主題的作家,也見過寫這種類型短篇的作家。可三木的短篇和他們寫法都不同。
她寫文章一貫來都是這樣通俗,通俗的同時又風趣好笑,然而當人看完整篇后,會發現三木在背景里塞滿了刀片。越細思越是能感慨。
要悲痛到怎么樣的地步,才會眼內全是死去的那個人才會哪怕對方離開了這個世界,都要給對方準備一碗粥一碗飯。
又是怎么樣的不安全感,才能讓一個最喜歡自己職業的醫生,連上班都要帶上水果刀又是怎么樣的信念感,才回不管發生什么,都認定白袍制服就是他們最愛的衣服。
越是美好且戲謔無厘頭的一天,越是凸顯了深埋其下的悲哀。
唐雪君聽到姚主編的吩咐,笑容拉大,當即應下“我也覺得最后一段刪了更合適。三木說能過稿的話希望能盡量早些發。”
這話是鐵定修飾過了。按照三木說話的脾氣,必然不會這么委婉。
姚主編開著玩笑“她是不是原話是這么好的文章,給我明天就上報紙”
整個陽城日報出版社頓時集體哄笑出聲。
唐雪君笑得不行,還得替人找回面子“下回我可要把主編你的話轉述給她聽。我讓三木先生對比一下,到底這話是不是原話。”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姚主編推了推眼鏡,帶著笑意調侃“哎,說不過你們年輕人。往后是年輕人的天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