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親王起身,以手掩鼻下意識輕咳,眼眸深處幽深幾分。
等他到五感徹底適應這苦澀,恭親王氣息終于均勻,看向顧寶珠時,臉上也是慣常的溫潤笑意。
“父王不是說了嗎”
“湯藥自由管家下人打理,哪里用得著你費心。”
眼見恭親王輕輕搖頭,眼里盡是不贊同的神色。
顧寶珠輕輕笑笑,在方案上拿起繡房的新鞋晃了晃。
“父王”
“寶珠好容易回來次,就像在您跟前盡盡孝。”
“這湯藥太燙,父王不若先試試繡房的后日宴席,會用到的新衣。”
恭親王聞言目光微斂,朝顧寶珠無奈點頭。
撐著扶手來到書房的屏風后面,恭親王在小廝服侍下換上白色里衣。
等他套上外衫走出來,便朝顧寶珠輕輕點頭。
男子身形瘦削,寬大衣袖仿佛支撐不住的模樣。
整理好腰間盤扣,恭親王不吝稱贊道。
“寶珠真是長大了,父王穿的甚是妥帖。”
“后日入宮拜壽,便就定下這套吧,外頭搭上官袍便好。”
顧寶珠視線從上到下,最后滑到恭親王玄色長靴上。
只見那鞋子妥帖套在腳上,右側小指出并沒有頂起明顯的凸起。
耳邊恭親王贊許的聲音,讓顧寶珠心弦微繃,整張臉露出個極其難看的笑容。
剛回王府的時候,她尚且可以麻痹自己。
真相尚且沒有親手被她證實,事實真相如何尚且還沒有定論;
找出父王母妃箱籠中的舊鞋時候,她心中尚且還存留著最后絲希望;
可如今尺寸明顯不對的長靴穿在眼前人腳上,卻被他大肆夸贊直呼合腳。
她便再也沒辦法欺騙自己
了。
眼前這人,根本不是原原本本的恭親王
當日棺槨內得知的真相,亦沒有任何,可以供她誤會的空間。
“寶珠”
“丫頭”
恭親王看著眼前顧寶珠,雙目浸著水神色發怔的模樣。
連著喚了她兩聲都未得到回應,恭親王雙眼微咪,溫和的眼一寸寸陰沉下來。
室內的氣氛突然間落針可聞,顧寶珠眼眶的淚珠,吧嗒砸在恭親王玄色緞面的長靴上,染開朵濕潤的痕跡。
眼前的模糊像是離弦的劍,突然間回到刀鞘,顧寶珠猛然意識到什么。
室內的空氣仿若凝固,讓人下意識屏息。
顧寶珠縮進長袖中的手微微顫抖,半晌狠狠攥住提示她冷靜下來。
她終究有些年輕,稍有馬腳便容易沉不住氣。
頭頂處發麻的視線寸寸凝視下來,顧寶珠整理好情緒,并沒有露出任何慌亂。
她只突然間伸手,拽住恭親王長袍的一角,在他目光逼視下緩緩抬頭。
女孩眼角的淚珠子一顆顆滾落,帶著并不急促的清緩,看向恭親王的眼神,也透著恰到好處的心疼和愧疚,未發一語,卻讓人看著莫名心酸。
她這可憐啜泣的模樣,看的恭親王微愣,原本呼之欲出的審視也在悄然間收回。
“父王”
“若,若不然,寶珠,便不去還古書院了。
“女兒想留在王府多陪陪您,也好照顧您飲食起居,衣食住行。”
“您看您現在,相比以前您更瘦了”
無須徹底褪去寬大衣袍遮掩,也感覺得恭親王的身體過分削瘦。
仿若風可吹倒般,半分沒有厚度的感覺。
看著,實在讓人心慌
顧寶珠說的動情,恭
親王溫和下的眉眼,也透出淡淡的欣慰。
他伸手摸了摸她頭頂的長髻,略微渾濁的眼竟然水意縱橫,只看著顧寶珠不斷點頭道。
“好孩子”
“父王沒有白疼你”
顧寶珠長睫微顫,那只手附上她鬢發時,她竭力忍下那種寒毛倒豎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