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拭完唇角,呼延烏維終于正眼看向自己那個,已有老態的,從小拋棄他的,呵,父親。
“大汗找我,就因為這個”
呼延烏維突然起身,抬步來到呼延冒頓身邊。
目光浸著涼意,望進他父親的眼里。
那目光太有侵略性,又仿佛把利刃,通透的照出他內心的復雜。
呼延冒頓瞳孔縮了縮,咬牙怒斥道。
“不止”
“我問你,賬上那千兩白銀哪里去了,誰允許你擅自挪用的”
最后句話出口,呼延冒頓再也壓抑不住。
桌上金盅酒器被摔在地,噼里啪啦叮咚聲鳴。
地毯上濕濡成片,焦黃的烤全羊散落。
看著屋舍狼藉,呼延冒頓氣性終于被撫平。
然而幔帳中,色厲內荏的聲響,并未讓身前的呼延烏維抬頭。
帳篷內死寂。
他只是靜靜擦拭手中匕首。
等到杯盞碰撞聲漸歇,他這才慢條斯理抬眼,用并不熱絡的語氣通知道。
“我突厥和燕國在戰場所差的,不過是可以扭轉戰局的火銃和火炮罷了。”
“您的銀子,自然便花在這兒了”
似乎覺得有趣,呼延烏維終于抬眼,看向對面人,突然間勾唇冷笑,那模樣透著些嘲諷。
“燕國不過女子當政”
“父王戰兢這些年,始終在女子膝下俯首稱臣,既然如此”
呼延烏維抬眼,神色中多出認真。
“您做不到的事情,兒子便替您作了如何”
“你你,逆子”
察覺到呼延烏維眼中輕視,呼延冒頓捂著胸口,忍氣吞聲道
“烏維,你不要以為燕國,和你這些日子,收服的那些落魄部落一樣。”
“沒錯”
呼延烏維深呼口氣,目光中混著不甘無力的復雜。
“我呼延冒頓確實對她燕國俯首”
“可你是否想過,你用千兩銀子買的來百十柄火銃,那能夠買的來燕國那樣,完備穩妥又控制嚴密的火器生產線”
“我突厥沒有燕國富饒,這就是事實”
“你最好給我擦亮眼睛,不要妄想得到你不配得到的東西”
你不配這三個字,像是攪亂平靜的暴風,掀起千層浪。
呼延烏維面上淡然終于扯下,他將手中匕首狠狠一擲。
匕韌碰撞金器,刺耳嘶鳴摩挲得空氣一緊。
匕首反射的寒光,迸射進呼延烏維眼里,浸出整片的寒涼。
“大汗”
“您老了”
“呵,人啊,可別不服老。”
“等到半年后,我代表突厥前往燕國朝貢回來后,你便退位讓賢吧”
呼延冒頓看著對面,語氣平靜,仿若通知自己的兒子。
他微瞇著眼。逼視著滿臉桀驁的逆子,半晌擠出兩個字。
“做夢”
“做夢”
呼延烏維哼笑了聲,舌尖含弄著那兩個字,似乎覺得不可思議。
卻在看向呼延冒頓的那刻,他眼底浸著陰毒和惡意的玩味。
“大汗不是問我,你的大王子去哪了嗎”
察覺到大喊眼底的在意和動容,呼延烏維吐出兩字。
冷意盡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