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個小洞挖好,顧寶珠擦了擦額頭汗。
她輕輕活動了番發麻手腕,便直起身子,來到在標記好的第六處,繼續用金簪鏟土。
然而,顧寶珠挖到一半時,她手腕突然僵住。
隨后像是受到驚嚇,身子向后退了半步。
只見。
洞壁上的半只金簪閃爍,依舊華貴耀眼。
可金簪的光芒,卻意外的將泥土中,那黑黢黢丑呼呼,又粗又壯的蚯蚓模樣照的清楚。
顧寶珠瞳孔一縮,她清晰看到,蚯蚓肥碩黏糊的身子,耀武揚威的在金簪周圍蠕動。
它似乎瞧見那金簪,竟然好奇靠近上前,抖落些許泥土屑兒。
然后,那黑黝黝身子,便仿佛找到自己的領地,慢悠悠蠕動纏繞上去,就那般占山為王。
顧寶珠靠著身后土壁,唇角脊背緊繃。
她目光空洞,想著今天遇到的倒霉事,突然蹲下身子,將頭埋進臂彎處。
從馬背上摔下時她覺得沒什么,意外掉入土坑中她只覺得倒霉,小腿被劃出血痕她覺得也還好。
過程中,她獨自承受恐慌無助時,她也能勉強安慰自己。
可是。
當顧寶珠看到,那黑黢黢的蚯蚓纏繞上金簪。
那種感覺,像是沖垮她的最后道脆弱防線,又像是將駱駝壓垮的最后根稻草。
被嬌養十多年的她,從小和金銀玉器這些體面物什打交道的她,頭次見到這樣礙眼丑陋的東西。
顧寶珠覺得,喉頭仿佛哽著什么,身子沒忍住一抖。
她將頭埋進臂彎,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
顧寶珠想著,就讓她先矯情任性一小會兒,等自己情緒發泄好了,她就能更清楚的想明白
到最后,想要擺脫眼前困境,還是得靠她自己。
這樣,她也能調整好狀態,不再繼續矯情,也能面不改色的將那柄金簪拔出,然后將第六個落腳處繼續挖好。
微涼的風吹送來低低淺淺的啜泣。
宋延順著痕跡來到土坑前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少女垂著肩膀,心情低落。
她的發有些凌亂,聽到動靜,下意識抬起的眼透著水光。
平日里,她那慣常上挑的眼尾的弧度,此刻竟然意外無助,透著絲可憐兒。
她看到自己時,眼中似乎有詫異,隨后便是難以抑制的欣喜。
此時的顧寶珠自然是狼狽的。
但她看到自己時,眼中突然迸發的光亮,讓宋延莫名覺得,也確實
還挺好看的。
“宋宋延。”
顧寶珠的話有些磕絆,她有些緊張。
可即便是這樣,她卻仍有些難以抑制住自己,在見到宋延時,心底迸發出希望的光。
宋延垂眸,只簡單嗯了聲,并未多言。
這樣簡潔的話,此刻卻讓顧寶珠覺得,似乎比任何言語都來的讓人安心。
宋延拿出根木棍,這是他來的路上便準備好,給顧寶珠用來探路的。
長木棍探進土坑,宋延想拉她上來。
可他目光隨意一掃,就瞧見土坑里木樁尖頭處,竟然浸染著血痕。
宋延眉頭蹙起。
他的目光掃過顧寶珠全身,帶著幾分查探的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