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只愣了瞬,垂眸誠懇態度謙卑,目光掃過右腿上的透骨釘,語氣中帶出幾分虛弱的苦澀。
“不敢,是斯年的過錯,擾了干爹您的雅興,實在是有些提不起勁兒”
汪直聞言,視線掃過尚未被處理過傷口的右腿,煞有介事點點頭便是理解,似乎覺得傅斯年這借口還想那么回事兒,可還沒等傅斯年微松口氣,金屬碰撞木桌的悶響讓他下意識朝著酒盅下的桌案看去。
配著貴氣逼人的銀盅,那軟鞭握手處足額金屬的質地,有些幌人眼。
汪直扯開嘴皮子笑笑,未曾反感傅斯年口中的那聲干爹,但也沒有主動承認,腳下黑靴子攆過散落在地的銀箸,只瞇眼意味莫名瞧著他道。
“想做汪某人的干兒子”
“嗯”
接著,是陣不加掩飾的笑意,并不放肆,但聲線中的尖銳已然無法被刻意壓低的磁性覆蓋。
汪直垂眼,指腹珍愛摩挲著軟bian上面墜著的金箔,燭光下跳躍閃爍著讓人挪不開眼的輝煌華麗,接著,指腹繞過軟bian,再次覆上傅斯年肩膀處的褶皺,漫不經心替他撫平,聲線再次被壓低,又只他二人可聞。
“傅斯年,我說過,我汪直的干兒子,最看重的還是他的忠誠。”
“你覺得呢”
這三個字落下的同時,汪直替傅斯年撫平肩膀處最后的褶皺,隨后手指順勢滑落在晃蕩著金箔的長鞭上,最后個字落下的瞬間,原本被安好放在桌上的長鞭,劃過桌沿,順勢般直直落在傅斯年跟前。
與他動作相對應的,是汪直看向傅斯年時,眸光中的冷然。
那眸底掩藏的情緒似乎再說,既然想要他汪直接的干兒子,那么便總的拿出些誠意來吧。
傅斯年的視線,僵硬轉到桌沿上的金色軟bian,汪直仍舊那般好整以暇,未曾逼迫或者多言,可態度卻擺得明顯,金色軟bian奪目,閃爍耀眼的光芒讓人劃過絲刺目的痛。
順著汪直的目光,傅斯年看向被束縛住雙手,跪匐在藤椅上的青黛,配合著桌案上,橫亙在自己面前的軟bian,他瞬間便明白汪直口中,方才所謂的“誠意”究竟是什么意思。
汪直要的忠誠,首先第一點,便是讓他傅斯年能夠合群
正所謂,若是連這樣日后家常便飯的場面都難以融入,試問,又如何算得上忠誠,如何有資格獲得汪提督的信任
瞧見傅斯年眼底劃過的掙扎,汪直扯了扯唇角,眼底劃過不加掩飾的嘲諷。
他眼神中明顯的距離感,讓傅斯年心中劃過絲警鈴,額頭上冒出的冷汗讓他陡然間明白自己面對的情勢,如實他連眼前所為的忠誠都做不到,便不可能得到半分機會。
那嘲諷的笑意不斷閃現在他腦海,傅斯年微微閉眼。
門窗外,飄搖的冷風吹得樹干婆娑,顯出讓人揪心的掙扎。
半晌兒,傅斯年微微抬眼,視線不眨落到桌案上的軟鞭,眼底露出同汪直如初一轍的,嘲諷。
閉目的瞬間,他腦海中劃過最多的,是傅家府宅破落的慘狀,是年邁的父親佝僂著身軀被官兵押往邊關苦寒地,獨自承受著晚年凄涼慘淡的冷風。
他,有什么資格,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