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掌司說著,抖了抖手中的拂塵,再次瞧了眼低垂著眉眼的傅斯年,意識到這番話終究有些交淺言深,掩飾性咳了咳,終于朝著身后的廷衛擺擺手,幾人徹底散去。
巍峨的宮墻,磚瓦間藏著不同職能的監局,小順子踩著腳下的宮道,熟稔的朝著幾日前來過的內書堂走去,今日這事兒,即便傅斯年有心安慰,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安,非要親自過來試探打聽番才好,否則那些不懷好意的人藏在暗處,傅斯年的日子,小順子單單想想都覺得不甚安心。
畢竟是陛下寢宮里共同伺候的人,自己手下的人,雖然桀驁不馴是有些,性子冷清也有些,腦子軸轉不過彎兒來也是有些,可卻不能真就這樣平白無故受人欺負了去,他小順子入宮的時候,因為有干爹,這路晉升走來算是沒怎么被欺負;怎么在自己手下做事的傅斯年能被欺負了去
這簡直不將他小順子放在眼里。
好歹他干爹也是宮里頭有頭有臉的人物,即便陛下因傷昏迷,可好歹是女帝身邊親自伺候的人。
小順子有拳攥起,越想,越是覺得今日自己必須要走上這遭,寒冷順著前面的拐角,兜然間將冷風劈頭蓋臉砸在他臉上,他的腳步下意識停下來,瑟縮著身子抖了抖,邁步間越過拐角就要看到內書堂的牌匾時,便有道壓低諂媚的男生傳入耳中。
初入宮廷,剛開始確實有些毛毛躁躁的性子,可是被這吃人的地方教訓,又被他那敬重的干爹教誨,小順子還是能沉得住氣的,他正疑惑間,順勢停下腳步,脊背貼著身后冷颼颼的墻壁,冰冷的觸感更是放大了他的感知,熟悉的傅斯年三個字,被小順子警覺。
“姜大人,您放心,我按照您的吩咐,并未處理傅斯年那小子的薦書”
“掌司辛苦了,內書堂事務繁忙,姜某的事情讓掌司費心了”
姜宏這話出口,內書堂的王掌司立即謙虛著擺手。
“姜大人何必這樣見外,您放心,但凡王某在這宮里頭一天,他傅斯年有生之年便不可能入我內書堂就是,這點兒,姜大人盡管放心,王某雖然不才,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虛偽的應酬寒暄,被小順子自動屏蔽在腦后,原本糾結疑惑的東西,此刻已然真相大白,壓根不需要他親自去內書堂探聽質問,親耳聽到的真相更加嚴峻,傅斯年怎么怎么就將姜宏給得罪了呢。
小順子著急的跺跺腳,反應過來后連忙噤聲離開,好在積雪薄冰被暖陽照射后,所有的證據全部被消磨殆盡,無人察覺。
宮道的寒梅凜冽在風雪中,臘月里散出悠悠苦寒香兒。
寒梅堆里,是常青挺直的松柏,翠綠的松枝已然將積雪抖落,身旁是同樣穿著墨色衣衫的青黛,她手中正捧著個長頸白瓷瓶,剛剛這下三兩只臘梅,就要插入細頸口子,就瞧見腳步匆匆的下順子,她抱緊瓷瓶,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對。
“青黛姑娘”
小順子看著堵在自己身前的青黛,停下的腳步頗有些無語,近些日子,這位姑娘成日里跑到自己跟前,偷偷和自己打聽傅斯年的情況,事事無具細,原本按照小順子的意思,隨意打發也就是了,可誰讓這位近些日子,被那位給瞧上了,自然也不好太過得罪。
都要在宮里頭討生活,有哪個能過的十分如意。
“小順公公,可是他出了什么事情”
陋室偏僻,雪地上殘余的腥血逐漸轉黑,尚未被打掃的痕跡,讓路過的太監皆觸目驚心。
擁擠的庭院寂靜,緊掩的房門莫名透著幾分壓抑,鼻端傳來的鐵銹味兒,讓小順子下意識沉眉,心中還盤算著這兩日得給傅斯年換個住處,否則這樣糟心的環境,還不得將人給住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