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這樣”
小順子不解的聲音傳來,按照往常,他們兩人就算品階不高,可畢竟還是女帝寢宮時候的人,怎么能在寒冬臘月里,拿出這樣的菜色來糊弄人,油脂凝固,菜品零散像是被挑剩的,邊緣白色盤子邊緣也濺出幾滴油水,零星兩三塊雞肉也不過是剩下的雞皮和雞骨,這模樣,分明是被人給針對了。
傅斯年蹙眉,接過小順子手中的食盒,將上面那層蓋子掀開,便見下面那層原本擺放白面饅頭的位置,此刻被封碎成碎片的墨書取代,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他求證似的撈起那碎片,倒是小順子反應更快起來,瞧著有些眼熟的信封,雙目瞪圓立刻拽著傅斯年的衣袖震驚道。
“薦書”
“這是干爹交給內書堂的薦書”
小順子說著,雙手拼湊起來,歪歪扭扭的裂痕中果然清晰的補出薦書二字,正是當初他求到干爹哪里,他親自替傅斯年交往內書堂的薦書,可是,他明明親手交給內書堂的掌司,如今怎么會在這里,視線掃過零碎的信封,乃至食盒內狼藉的飯食,他后知后覺的想明白個問題。
那個針對他們的人,怕是和內書堂能扯上些關系
否則,女帝顧珺跟前近侍的人,如何敢在飯食上進行克扣,宮廷十二監內,除了權勢滔天的司禮監,也就只有內書堂有膽量將手伸進這里來了。
小順子攥緊手中,被撕成碎片的書信,將眼前礙眼的食盒推到宮柱后,有些擔憂瞧了眼沉默的傅斯年。
傅斯年見此,眉目劃過抹深思。
“若真是內書堂,這段日子你和我不要走得太近”
傅斯年說著,視線再次掃過食盒中狼藉的菜色。
“今日連累你了,先去你干爹哪里把肚子填飽了,你放心,即便真是內書堂,今日這樣克扣飯食的事情,他們也不敢在明目壯膽來第二次,畢竟你是女帝身邊的人,身后也有干爹站著,明后日你的飯食便不會被再次動上手腳。”
耳邊的聲音沉穩,灌入冷風中,傅斯年冷靜分析的模樣,莫名讓小順子覺得有些難受。
他是將傅斯年當做半個兄弟處的,如今遇到事情,若是按照他的安排難道不就是棄他不顧
身旁人的情緒有些低迷,傅斯年敏銳察覺道。
“別多想,此事尚且有些蹊蹺”
宮廷的磚瓦金碧輝煌,然后所有的華麗與生活在最底層的奴婢沒有任何關系。
他們只不過是,因為各種原因被困在這座宮廷中的雀鳥,沒有回頭之路便只能朝前走,不斷朝前走。
傅斯年穿過繁華的殿宇,最終腳步停到偏僻的殿角,破敗的院落,很難想想這里竟然在輝煌的臨安皇城之中,跨過門檻,院落中堆放著各式雜物,庭院也是幾日未曾打掃的模樣,提著銅爐佝僂著腰身的老太監瞧見門口的傅斯年,像是受到驚嚇般,連忙朝著后院離開,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又帶著隱秘的興奮。
庭院中寂靜的有些過頭,傅斯年眉梢微蹙,下意識警覺,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腳步飛快踏出庭院,就要朝著當值的女帝寢宮哪里走去,誰成想剛剛經過拐角,就被兩個有些熟悉的太監攔下。
后面是嚴嚴實實的圍墻,前頭的路飛快的被幾個太監攔下,傅斯年挑挑眉,視線落到那個尖嘴猴腮的太監身上,這才反應過來,這兩人似乎便是當日賭博的那兩個
“傅斯年”
“你將我們尚寶監的鎏金紋玉瓶給打碎,又隱瞞事實不報,認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么狡辯的”
小安子端起猴腮,嫌惡嫉妒的目光掃過傅斯年俊俏的面容,不由分說間,就將無須有的罪名扣到傅斯年頭上來,無中生有的嘴臉讓人覺得惡心,那尖細的聲音出口,身旁那幾位太監瞬間抱團般,再次將傅斯年圍堵的更加緊密。
傅斯年微微蹙眉,目光順勢落到小喜子手中的證據,那所謂的鎏金紋玉瓶,面色瞬間變得陰晴,他在女帝寢宮中當差,從未打碎過什么尚寶監的鎏金紋玉瓶,如何能夠將它打碎
懶得和他們攀扯,傅斯年擰著眉,目光越過身前圍堵的太監,落到那位手端拂塵,半靠在墻邊的公公,瞧他身上的宮服,定然是有品階的,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微闔目的馬掌司撐開眼皮,挑剔的目光掃過傅斯年,似乎知道他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主,他簡單朝小喜子使了個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