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端傳來陣陣火石摩擦的味道兒,傅斯年咬咬牙,再次嘗試了幾次,可火苗只閃現了瞬便很快熄滅,壓根無法借勢觀察周圍的黑暗,少年擰著眉,手指摩擦的速度更快了些,就在嘴里被灌入腥甜的雨水,半死不活的火折子,終于閃起了蹙微弱的火苗,為榕樹后旁的黑暗帶來絲黑暗。
少年眼底的亮光還未來得及徹底燃起,青綠色襦裙碎片,視線內榕樹旁的景象便讓傅斯年脊背僵住,火折子迸發出的微弱火苗,很快被夜風夾雜的細雨撲滅,傅斯年的唇艱難抖了抖,隨后三兩步便朝著榕樹沖過去。
泥濘和積水被踩的響,傅斯年身形卻又突然頓住,停在原地僵硬的脊背似乎在懼怕什么,腳下的步子沉重,像是灌注了鉛般邁開艱難,黑夜中倚靠樹干的纖弱身形輪廓模糊,少年手腕再次狠狠握住刀鞘,雨滴順著發絲流過眼瞼淌入脖頸,被壓彎的睫毛凝著水中,目光中溢出幾分哀求。
發絲上滴答水珠滾落,少年來不及閉眼,刺入瞳孔的陰涼伴著山澗腐氣,喚回傅斯年神志,他連忙拖著腳步蹲身來到榕樹旁,飛魚服扯到身后膝蓋跪在泥水中。
少年牙齒打顫,僵硬的唇翕動,無聲喊出沈姑娘三個字,聽不到任何回應。
顫抖的手伸出撥開粘在女子額頭的黑發,露出被摧殘后便布的青紫和紅腫,傅斯年瞳孔微縮,被凍的青紫的眼角猙獰開紅暈,瞳孔內血絲被水漬清晰,僵硬的視線掃過沈嵐青破碎的衣衫,白皙肌膚上遍布狼藉后的青紫。
胸膛內的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攥住,覆在沈嵐青額間的手下意,停在她鼻端,全身血液瞬間停滯,傅斯年屏住呼吸極力想要感受噴灑的鼻息,少年脊背僵了瞬,眼角透出頑固的倔強。
傅斯年迅速收回手,狠狠搓弄著冰涼僵硬的雙手,靠近唇邊不斷哈氣暖手,雨勢中男子手背青筋突突直跳,彰顯著生命的脆弱,少年嘴唇顫抖再次探手,屏息間微弱的鼻息清淺,讓傅斯年的手指觸電般收回,僵硬的唇扯開終于讓那雙眼帶上含著溫度的情緒。
少年連忙起身,繡春刀扔進水洼里,卸下身上飛魚服,解下帶著體溫的外衫,咬牙解開束縛著沈嵐青雙手的麻繩,卸開的瞬間,帶著青痕的手腕無力垂下穩穩落入傅斯年的大手中。
雙手動作放輕,讓沈嵐青身子半坐在自己身上,傅斯年給她穿上自己的外衫,仔細將紐扣后露出的女子肌膚遮蓋,接著是少年身上的飛魚服,仔細替她揩去臉上的雨水。
傅斯年緊緊摟住沈嵐青,替她擋住吹刮而來的風雨,臉頰貼著她的臉頰,拼命間想要將自己身上的暖意分給她。
迷迷糊糊中,沈嵐青仿佛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名字,茫然間徹骨的冷意仿佛離她遠去,整個人仿佛置身在暖融融的陽光下,溫和耀眼的陽光,能夠驅散腐爛生根的濕寒。
她從小在黑暗的禹洞里呆久了,陽光對她而言是奢侈品,拼命想要靠近卻又害怕被灼傷,可潛意識里,只有沈嵐青自己知道,那抹光多么重要,她雖不奢望擁有,卻也蹲守在陰潮中盼望旭日東升,也曾癡想過將那耀眼的陽光占為己有,哪怕只能在飛蛾撲火中短暫的擁有,哪怕注定會被烈陽的炙熱焚燒殆盡尸骨難全。
沈嵐青手指顫了顫,下意識想要伸手拽緊那抹暖意,細微的動作被一直關注他的少年看在眼中,傅斯年連忙攥住他手腕,在她耳邊重復清喚,黛色眉眼顫了顫,朦朧的視線中,沈嵐青果然瞧見那抹兒光,此刻正咧嘴,陽光的笑容下咧開兩排白牙。
雙眼緩緩定焦,那抹光源越來越清晰,沈嵐青空洞的眼彌漫出細碎的喜意,可這副模樣落在傅斯年眼中,卻讓他難受的心痛,雨幕間閃電的白光照亮沈嵐青的眉眼,襯得她臉色更加慘白,凍的發紫的唇配著如煙般破碎的纖弱,低垂微啞的嗓音喚出傅斯年三個字。
可那竭盡全力的模樣,脆弱得仿佛下一瞬便要隨風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