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露出這般神態,呼延烏維若是在死纏爛打,那便有些不知分寸了,無法,他只能悻悻閉嘴,沉著臉退會到自己的位置,悶悶吃幾盞酒來消解胸中郁悶。
酒宴絲樂聲再次響起,恢復歌舞笙簫的模樣,朝堂官員寒暄應酬,杯盞相觸間眼底含著笑意,氣氛仿佛再次熱絡起來。
恭親王的身形重新掩在陰影中,撐不起的眼皮低垂,無時無刻無透出虛弱的無力,唯有瘦削身體上套著的寬袍廣袖下,食指上套著的玉扳指緩緩滾動,一下又一下,藏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仿佛能夠驅除內心的煩躁。
不動神色的目光,再次瞧了眼高臺上的女帝,以及自己身旁的顧寶珠,夜風寒涼,冷颼颼灌入衣袍,留下徹骨的冷意,細微兵甲碰撞的聲音傳入耳,應該是慣常夜間巡邏的御林衛,但混著酒樂笙歌,笨重加重碰撞的聲音,給這夜晚添了絲緊張。
恭親王雙手裹緊身上的寬袍,遮掩下眼底暗芒,再次抬眼時,虛弱的目光看向前座,那個佝僂瑟縮在陰影中,抑郁不得志的前蜀君王身上。
身旁的侍女提著燈盞,耳邊恭親王虛弱的咳嗽在她聽來如雷貫耳,今夜倒霉被指派來照顧恭親王,只希望他保住身子,別出什么事情才好。
然而事與愿違,燈盞下,咳嗽中刺目的血紅色,浸染在白帕上有些刺目驚心,侍女提著燈盞的手顫了顫,克制住心頭戰戰兢兢,終究垂頭朝恭親王道。
“王爺,夜晚深更露,你不妨移步到偏殿添身衣裳”
恭親王聞言默了默,道了句也好,侍女懸著的心總算覺得踏實了些。
夜色陰翳,太極宮內氣氛正好,竟然也無人注意到光化縣主身后,原本佝僂在黑暗中的沉郁男子棄桌離席,悄無聲息的無人關注。
耳邊酒肉間寒暄,盡是同科舉人推杯換盞,書生男子豪爽的笑意未曾感染到坐在角落的女子,女子身材纖細,可脊背卻挺拔,在男子笙歌的宴席中,獨自坐在角落中卻也唯有柔弱之態,推杯換盞的青年男子,不時有人擠眉弄眼,目光落在沈嵐青身上。
然而眉若遠山的女子卻未曾察覺,她獨自坐在那里,仿佛沉靜在自己的世界中。
沈嵐青蹙起黛眉,明明目光盯著桌上菜肴,可她腦海中卻回想起方才,從女帝高臺離開后,陸九熹拂袖間看向她時眼底的神色,有無奈有惱怪亦或著覺得她自作主張
可她的事情,和他又有什么關系,何必需要他來置喙
清冷茫茫的白雪上,瞬間仿佛蒙上斑駁的污漬。沈嵐青黛色眉眼中溢出清淺的嘲弄和掙扎,茶盞中的熱茶氤氳女子的眉眼,愈發讓那抹姝麗的青黛色瞧著疏遠。
濃郁的掛花香入鼻,沈嵐青蹙眉,視線中出現碟子金黃色的桂花糕,糕體上卻用紅色的芍藥點綴,奪目鮮艷,也只有擺放在今日這般的隆誕日上,才不會顯得浮夸。
順著那雙手視線上移,沈嵐青眼底劃過絲不耐。
然而身著華服的姜山卻沒有這般自覺,直接做到沈嵐青對面,結果侍女捧著的酒壺,灼灼清液倒入銀盅,抬手間卻沒有等來沈嵐青的接應,姜山沉了沉眸,目光掃過黛色女子的眉眼,倒是并不在意的挑挑唇,只將那酒盅放在沈嵐青跟前。
沈嵐青恍若未聞,只自顧自未自己添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