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珺雖然看好沈嵐青,但陸九熹是開國朝臣,君臣相處這些年,顧珺難得看到有事情或者有人能讓他幾乎亂了分寸。且他的話,自己終究不能全然忽略。
目光再次落到沈嵐青臉上,哪怕有陸九熹的阻攔,她面上仍舊是不改初心的堅持,顧珺恍惚了瞬,朝著坐下的江謹使了個眼色,沉吟半晌最終道。
“沈嵐青,你倒是讓朕有些為難了”
顧珺撐起身子,右手按按太陽穴擺出副頭疼的模樣,看向陸九熹時有些為難。
“不過既然是特殊的恩賜,朕倒是沒有不答應的道理了。”
“陛下”
“誒,九熹,聽朕把話說完”
與此同時,江謹也不斷朝著身旁老友使著顏色,陸九熹唇角翕動了瞬,即便心中焦急,終究還是閉了嘴。
“嵐青,朕答應你的請求,不過,前有山長和大理寺卿兩位前輩為你科舉憂心,朕倒是想出個算是兩全其美的法子,如此也能保你科舉后顧無憂。”
顧珺頓了頓,隨意轉了轉自己手中的銀色酒盅,語氣悠悠道。
“江南舉子無數,往更是出過不少進士榜眼,哪里杰出地靈,你若想在游學期間接觸民生庶務,朕倒是覺得哪里是個好去處”
陸九熹愣了愣,倒是對顧珺的安排當真沒有了異議。
江南之地富饒,不僅學風甚好,地理上又接壤太湖,田地水產之豐富絕非嶺南巴蜀之地,這點兒,但從各地每年上繳的契稅便能明察秋毫。
而且,自己身為燕國大儒,臨安城的還古書院頗負盛名,但江南舉子無數,各地私學官學亦是繁盛,知名書院中的先生也淵博可靠,但凡沈嵐青前往江南之地,在那樣學風甚好的環境中,除非她自己厭學,否則倒是很難被耽誤。
江謹身后的祁遠垂眸,單單從學風環境這點,便能瞧得出,女帝在尊重沈嵐青意愿的基礎上,已然將陸九熹的意見充分考慮了,話說道這個份上,便再也沒有拒絕的借口。
人活到他這份上,陸九熹自然不可能不明白顧珺的苦心,他點點頭,帶著沈嵐青朝著顧珺行禮致謝。
顧寶珠收回放在沈嵐青身上的目光,心中劃過絲悵然,隨著祁遠成親,宋延前往西北邊陲,再接著便是沈嵐青求得恩典去往江南,她身邊的朋友,似乎各個都朝著各自認可的方向堅定著往前走。
而她也有自己的路。
手中果子露入喉,帶著絲涼爽的清甜,隨著殿外的習習吹來的涼風,顧寶珠緊了緊衣衫,美人如花,月光皎皎灑在白皙臉頰上,更是明艷的如詩如畫,殿中的呼延烏維端起酒杯,桀驁的目光掃過顧珺身旁的顧寶珠,倒是恰好瞧見女子打了個寒顫的模樣,少了幾分素日的高高在上,多出幾分真實的嬌憨之態。
酒盅貼在唇邊,呼延烏維目光專注,被窺視的感覺讓顧寶珠下意識掃過大殿,正好與男子鷹眼對上,顧寶珠挑挑眉,只淡淡移開目光。
恰此時,顧珺身旁的接引女官離開,悄無聲息換成個身著藍色廣袍的青年,男子五官俊秀,最有特色的是那雙澄澈通透的鹿眼,瞳孔內仿佛時刻撲閃著水意,但這副情態下卻并不顯得女氣,反而同清泉般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