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將目光從宋樂儀身上收回,視線下意識瞥過還在那里的沈嵐青,明明宴會上笑鬧聲不斷,可傅斯年瞧著她遠山含黛的眉眼,只覺得冰雪般化不開的清冷。
沈嵐青抿抿唇,此番義寧坊,她本便為祝福祁遠而來,此刻目的達成她便不愿多呆,淡青色襦裙擺動間女子轉身,傅斯年僵在半空的手,緩緩收回,懊惱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酒席間笑鬧聲不斷,有年輕的書生趁著休沐的機會放松心生,酒桌上夾菜勸酒好不熱鬧,姜山嘴里嚼著塊牛肉,斜眼間帶著譏嘲的笑意看向面色黯淡的傅斯年,喉嚨中的冷笑不加遮掩,身旁尾隨的舉筷間不忘察言觀色。
姜山今日是代他那位兵部侍郎的父親前來,此刻順著傅斯年的目光,落到身著襦裙的沈嵐青身上,女子身子挺拔,遠山含黛的眉眼在春日陽光下頗顯氣質,書院中偶爾聽過沈嵐青這個名字,如今正正見著,倒還真和那些煙花柳巷地的虛偽女子不同。
就比如說姜山咬了咬筷子,不屑目光瞥了眼傅斯年。
就比如說,當初那個跪在還古書院,便將傅斯年給趕出書院的青黛。
想到這里,姜山不由捏了捏仍舊脹脹的太陽穴今日早早替他爹參加今日酒宴,肚子本就有些空虛,挑剔的目光看向桌上的吃食,最終姜山將筷子伸向那碟子鹿肉,誰知竟也有沒有眼色的東西從他口中搶食。
尤志目光盯著桌上的炙烤鹿肉,他算寒門子弟,今日能來參加這場酒宴,也算姜山帶著他見世面,鹿肉這樣的稀罕物什,本便不是他們這個階級能吃到的東西,今日好容易能見見世面,他自然不會錯過著機會。
話說,自從除了青黛那事,他便跟著姜山,雖然有些憋屈,但確實見識到不少稀罕物,如今看著那切成薄片的炙烤鹿肉,正心中暗喜,卻被身旁沒有眼色的同窗戳了戳手肘。
原本便要伸進碟中的筷子顫了顫,尤志收到同窗暗示,轉頭便瞧見姜山涼颼颼的目光,那瞳孔深處含著讓人憋屈的不屑,尤志尷尬笑了笑,手中筷子換成公筷,連忙巴結般將碟子中的鹿肉股腦般夾緊姜山的碗中。
然而瞧著姜山看去時,卻見這小心眼兒的紈绔子弟,正直著眼睛巴巴瞧著個方向,眼珠子都舍不得轉轉,順著視線看過去時,便見熟悉的沈嵐青側臉蒙在光影中,便要跨門而出。
尤志愣了愣,確認般的目光再次看向姜山,等確定他所看之人,便就是沈嵐青時,眼中劃過絲慌亂,鎮定下來后連忙端起酒杯,想要吸引這紈绔子弟的注意力。
“姜爺”
突然間的打斷,讓姜山不滿瞪向尤志,帶看清他端給自己的酒杯,以及他臉上腆起的笑意時,神色勉強緩和三分,卻仍舊不忘叼著空隙再瞧那女子兩眼。
等到女子身影徹底遠去,姜山才不甘心接過酒杯,不善的眸光雖瞥向偽君子尤志,腦海中卻下意識再次閃過女子低眉斂目間的風采。
姜山舔了舔唇,右眼突然間挑起,斜眼看向尤志,眸底掩不住嫌棄。
“少給爺這樣假笑,看著礙眼,你什么貨色爺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