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儀怎么會平白無故摔了孫氏的茶杯,你仔細些說”
陳平瞧著宋延臉上的倦怠,知道他趕路回來,回來卻還要處理府上這些糟心事,不由有些心疼,聞言緊跟著宋延的腳步,一五一十道。
“公子,姑娘昨日面上起了紅疹,動靜鬧得不清,老爺回府后聽說,難免叮囑了夫人幾句,夫人正懷著胎兒,許是氣性有些大,今晨姑娘照常給夫人請安,卻不曾想夫人竟然喚了幾個奴婢去姑娘院子里搜東西”
陳平這話說完,便察覺到宋延愈發冷然的目光,出口的話不由有些磕絆。
“說是,說是幫姑娘清理院落中的吃食,好防止起紅疹這樣的事情再發生。”
“然后呢”
宋延不免催促起來,宋樂儀的性子他最了解,若是單單搜院落這樣的事情,她雖然會氣憤,但應當做不出摔杯子驚嚇孫氏的舉動,必然還是孫氏做了什么過分的事情,觸及小姑娘的痛點。
這明顯的袒護讓陳平有些為難,半晌只能如實道。
“姑娘回到院子,看到撒了滿地的糖,被下人繡鞋踩的粉碎,便忍不住頂撞了夫人兩句。”
陳平極力斟酌措辭,他畢竟是個下人,就算心中偏袒小主子,但是孫氏畢竟是宋府的夫人,不是他哥下人可以隨便評價的,更何況,如今那位,據說肚子里還懷著個小公子呢
“結果,夫人覺得姑娘不尊重她,便說”
宋延見陳平表情有些怪異,忍不住用眼神催促。
“便說姑娘小孩子心性,根本是沒長大的孩童,竟然就為幾顆糖那樣頂撞她,根本沒有大姑娘的樣子,日后若是到了婆家,誰能受得了她這樣孩子氣的頑劣”
“隨后,隨后,姑娘便摔了茶盞,夫人這才受到驚嚇,此刻,老爺和請來的郎中,都在夫人院子里面安撫著呢。”
宋延輕撕了聲,舌尖頂了頂后槽牙,聽見宋邱如今還在孫氏房中,不免唇角勾出冷笑,嘲諷色褪去后,便是對陳平那話的深思。
兩人說著,便已到宋樂儀門口,陳平守著規矩站在門外,宋延跨門而入,剛進院子便瞧見屋里的丫鬟齊齊侯在門外,宋延蹙眉,知道宋樂儀脾氣,她此刻定然一人悶在房中。
嘎吱聲響起,沉穩的腳步聲傳來,宋樂儀木然抬頭,便瞧見風塵趕來的宋延,瞧見她是撩起眼皮收起寒星般的冷意。
宋延目光掃視房屋,便瞧見宋樂儀正坐在地板上,似乎感覺不到上面的涼意,空氣中泛著絲縷甜香兒,地上卻滿是狼藉,飴糖的碎屑散的到處都是,透明的晶體破碎。
宋樂儀抬頭看他時,那突然間泛紅的眼眶讓宋延心底微酸。
他跨步上前,朝宋樂儀輕輕點頭,示意她安心,隨后動作輕柔的將她從地上拽起,扶她做到身旁的軟塌旁,瞧見她水洗過的眼眸,宋延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脊背。
“來,跟哥哥說說,這是怎么了”
宋樂儀只覺得眼眶發酸,當時那種情況,她瞧見被自己藏在荷包中的飴糖糟蹋的狼藉,聽著孫氏說她如孩童般頑劣,像是被踩了貓尾巴,若是換在平時,宋樂儀并不覺得自己是小氣的人,兩句風涼話也聽不得,但那時候,她看著滿地被毀掉的飴糖,想到昨日定親的消息,便覺得格外刺耳。
有時候,她覺得,若是自己能在長大三四歲便好了,哪怕依舊沒有機會,但也不用像現在這樣,憋著藏在心底的喜歡,不敢向任何人張口,直到最后,親眼看著自己那份還為開花的喜歡黯淡,卻終究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