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直粘著戚夫人的小月兒被哄睡著后,便被乳娘抱走了。
戚夫人披了件外衫,目送著小奶娃離開后,剛要關門,門縫里忽然擠進來一顆小腦袋。
還沒等戚夫人反應過來,便聽見一聲奶呼呼的“老婆”
那膩乎乎的小奶音拉的,戚夫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想要將人推走,但是他腦袋又卡在門縫里,關也不是,不關也不是,只能疾言厲色地道“云逸你是不是有點什么大病重活一世,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憑借著你的才能,在這個世界會有很大作為。
等你長大了,什么樣的女子尋不到咱們兩個已經是過去式了,能和你夫妻一場,我已經很知足,你也應該開啟新的人生,好嗎”
“你也知道我是云逸”小男孩看出戚夫人的不忍,硬是從門縫中擠了進來。
等他進入房間后,便踮著腳,將房門插上。
一句話,倒是把戚夫人問懵了。
是啊,她一直都叫他云逸的。
從來沒把他當做這個叫阿尋的小男孩。
可是那又如何呢
戚夫人嘆了一口氣,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不要讓孩子們為難”
小男孩盯著她的眼睛,問道“你知道,我為什么叫尋嗎”
在戚夫人閃躲的目光中,他一字一句道“前世,你躺在病床上多久,我就守著你多久,無論旁人怎么勸,連女兒都來讓我放棄,你的靈魂已經不在了,我傾家蕩產也好,日夜兼職被人罵蠢貨也好,哪怕是守著你的一具軀殼,我也心甘情愿。
直到你停止呼吸那一刻,我的心也死了。
那時的我并不知道能來到這個世界再次尋到你,我只想早早下去陪你,或許還能遇到你,就能再續前緣。
可是”
“別說了”
小男孩說著,戚夫人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造化弄人啊,我又能怎么辦你看看你,再看看我你能接受得了流言蜚語,我接受不了
等到我白發蒼蒼的時候,你正值壯年,讓我如何自處
還有你這一世的生身父母,你讓他們怎么辦
他們原本可以有一個屬于他們的孩子,卻被你的靈魂占據了,你真能做到不管不顧地只跟著我嗎”
這句話,直擊靈魂。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雖然嘴上說著不顧世俗,什么也不在意,但如果真有那天,他會左右為難,痛苦不已。
與其到時候艱難地做個抉擇,不如現在就斬斷。
他對她所做的一切,她能不感動嗎
前世發生的種種她又怎么沒有聽說過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更何況他們做了十八年的夫妻,這個男人疼她入骨。
每每看到阿烈那小子對待暖暖的態度,她也會懷念起舊時光。
可如今
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
戚夫人話音落下,小男孩還想再說什么,張了張嘴,卻感覺很無力。
戚夫人將他的心思拿捏的死死的。
蹲下身后,與他平視,“云逸,你以后就是那詰尋。前塵過往,便當做大夢一場。阿尋,快樂地開啟你新的人生吧,若是有緣,來生還能再見的。”
“不要我不要”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年齡小了,阿尋感覺自己的性格都發生了變化。
他之所以這么每天不斷重復著提醒自己是誰,就是因為前塵過往那些記憶,在他的腦海中越來越模糊。
他用父母看不懂的英文記了下來,每天都會看一遍提醒自己。
可是他不敢說,不敢和任何人說。
他怕,那些幸福的記憶最后都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曾經的云逸真的已經死去,徹徹底底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