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若是準備走科舉這條路,周秀才是不二之舉。云陽縣的人也不是傻子,如今周秀才那里門庭若市,成才心切的家長們擠破了頭想把孩子給送進去。
學生一多,入門的考核自然也變難了不少,李子晏自然是不用愁的,他的水平去考童生試都沒問題。讓人發愁的是二牛。
在安陵城內遇到富貴公子哥后,二牛沉默了不少。這些日子三牛他們在外面玩鬧,二牛往往一個人躲在屋子里面抱著本三字經硬啃。
李子晏見他上進,照著書本教了他不少,只是一口氣吃不成胖子,應付周秀才的入門考核還是很困難。
李大成還是帶著李子晏和二牛一起去了周秀才那里,毫不意外,二牛沒有通過考核。回來的路上他一直低著頭,一言不發。
李大成心里嘆氣,對李伯山道“二牛這樣不行。這孩子一路順風順水,好不容易有個機會把他點醒了,咱們可不能耽誤了他。這樣,我明天帶二牛去鄭秀才那里試試,鄭秀才雖比不上周秀才,卻也不是完全不會教學生,只是為人散漫了些,肚子里的學問是有的。”
李伯山知道為今之計只有這樣了,他點點頭,“爹,為了二牛你操心了。”
李
大成擺擺手“操心我也是高興的。原先我以為二牛資質普普通通,以后定比不上大牛,如今看來是我執拗了。知恥而后勇,二牛這是開竅了。”
魚娘在李大成的書房外停住了腳步,猶豫了許久,還是忍不住敲了敲門,“爺爺,是我。”
“進來吧,我正要去找你。”
李大成把手中的毛筆放下,笑道“魚娘來了,快過來,我正在整理這些醫書,想把他們重新謄寫一遍。”
魚娘走過去自然而然地幫李大成研墨,墨水隨著她的動作逐漸暈開,一如魚娘嘈雜的心境,她冷不丁道“爺爺,我也想去學堂那里讀書。”
李大成頓了一下,筆下暈出一團墨點,這張紙自然而然廢了。他挑了挑眉毛,很是平靜道“哦,你想怎么去魚娘,學堂里可不收女弟子。”
魚娘的聲音有些急切,“我可以女扮男裝,穿上二哥的衣服,再把臉涂黑點,沒人會認出來的,等到
考科舉的時候我就從學堂退學。”
李大成終于抬起了頭,把筆放下從椅子上站起來,背著手在書房里緩慢踱步,良久后才開玩笑道“難道你是看不起爺爺的醫術嗎怕我把你給教壞了”
魚娘一眨不眨地直視著李大成的眼睛,黑玉般的瞳孔里仿佛有一團熊熊烈火在燃燒。
李大成嘆口氣,瞬間仿佛老了幾歲,“你啊,我就知道,聰明的孩子都是倔脾氣,你大哥是這樣,你也是這樣。你大哥昨夜為了二牛入學的事,磨了我一整個晚上,弄得我好像不給二牛上學似的。今天你又來逼我。罷了罷了,我也老了,只能管一管你爹他們,是管不了你們這些小的了。”
魚娘的眼睛里閃著淚花,再開口聲音已變得哽咽,“爺爺我”
李大成把魚娘抱在自己的胸前,一下一下撫摸著魚娘烏黑的頭發,“哭什么,我又不是不答應你。好了好了,回去讓你娘給你改一件你爹的衣服,明天你就扮作二牛的弟弟,我帶著你們兩個一起去鄭秀才那里。”
魚娘擦掉眼角的淚,倔強哽咽道“爺爺,我保證不會把你布置的功課落下,我以后要做一個像你這樣的好大夫,給天下的百姓治病。我上學堂只是不想簡單識得幾個字,不想整日困在內宅之中,男子能看的書我也要看。”
李大成看著虛空,好似又回到了十幾年前的那個晚上,也有一個女孩子像魚娘這樣眼中冒著火花,倔強地不肯讓步。只是他當時太過固執,總是邁不過去心中的那道坎,認為哪有女子能從醫識字,
最后只能留下一肚子的遺憾后悔,一日又一日地折磨著他,讓他一輩子都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