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娘先是和綾羅看了她的屋子,綾羅的屋內和三牛的一般無二,一整套的桌椅板凳,不過書桌換成了梳妝架。又去看自己的屋子,也是同樣的一套桌椅板凳,還有和綾羅一樣的梳妝架,只是多了一個書桌。
家具上都刷了一層清漆,晾干沒有太久,顏色尚有些淺,等時間一久,顏色就會越來越深。
梳妝架中間鑲嵌了一個海棠花銅鏡,左右內嵌有四個抽屜,可以放一些胭脂水粉和首飾。書桌放在了窗戶底下,初冬的陽光剛好透過薄薄的窗紗照到上面。
魚娘把窗戶打開,外面的冷風跑進來撩起她耳邊的頭發,看來冬天在這里寫字要把窗戶關上了,若是窗外種上一株梅樹,寫字累了一抬頭便能看到挺立在雪中的梅花,冬天的意境就很美了。
看完了梳妝架和書桌,又去看睡覺的床,床不大不小,一個人睡在上面想怎么打滾怎么打滾,來到這里六年多以后,經歷了一家人睡在一張床上的痛苦折磨后,她終于能擁有了一張完完全全屬于自己的床了。
住進新宅子后的第一天是在李大成的院子里吃的飯。放完鞭炮,劉家人還有柱子他們都入座后,做好的飯菜一道一道端上來。今日喜遷新居,摳門如劉氏也大方了不少,一整條的魚和雞,紅燒肉、烤羊腿、鹵牛肉除了這些肉菜,還有不少的清炒時蔬,怕有人吃不飽,又上了一大盆的包子。
劉大舅和劉二舅拉著李大成拼酒,李叔河和柱子湊在一起你一杯我一杯,喝的是臉上通紅一片,總之是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女眷和孩子們是另外一桌,桌子上沒有上酒水,多了一道小孩子最愛吃的桂花糖藕,剛端上來就被三牛他們幾個給搶光了,都是自家人,也不在乎什么虛禮了,見孩子們愛吃,王氏又去廚房做了一盤子紅糖糕。
這頓飯從晌午吃到未時,到最后劉家的男人們幾乎都喝的走不動路了,后來還是去街上叫了一輛馬車才把他們送回了家。劉大舅母和劉二舅母憋了一肚子火氣,走的時候臉色比墨還黑。
送走了家里的客人,又把喝得醉醺醺的李叔河還有李仲海他們扶到房間里去,王氏和陳氏麻利地把桌子上的殘羹剩飯都收拾起來。
說是殘羹剩飯,其實每個盤子都吃光了,剛剛結束了長達三個多月的逃荒生涯,大家對待糧食還是十分珍惜的,哪里又會浪費。
吃飽喝足后,魚娘撐著小肚子和綾羅在院子里轉圈消食,夕陽暈染了天空,變得紅彤彤的,一兩只鳥兒展翅從天邊飛過,一派歲月靜好。
好久沒有這么寧靜平和地看著外面的風景了,魚娘挽著綾羅的手悠閑地在院子里散步,有時看到一處空地,不自覺想著若是在這里種上一株花或者種上綠油油的菜,把小院里打扮起來,到春天來了,一定會十分好看。
走累了后兩人索性坐在臺階上了,一點都不淑女地伸著腿,懶洋洋地拖著下巴,漫無目的地看來看去,看天空的云,斑駁的墻,黃褐的土,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鮮有趣。
夜幕降臨后,魚娘躺在新曬的帶著陽光味道被窩里面,睜眼看了一會兒黑漆漆的床簾,聽了一會兒外面呼嘯的風聲,陷入了沉沉的夢鄉。
半夜,迷迷糊糊之中,魚娘做了個夢,夢中她漫無邊際地走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一輪白日高高掛在空中,她不急不慢,好似閑庭漫步一般,走了不知道多久,也許是一年兩年三年,心中居然沒有一絲絲害怕和憂慮。
悠長的鐘聲從遙遠的天邊傳來,魚娘情不自禁閉眼傾聽,呼吸吐納之間只覺得心曠神怡,等到鐘聲消失,魚娘悵然若失,睜開眼睛后,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漆漆,原來是個夢。
做了個美夢,魚娘翻來覆去睡不著了,赤腳下床把窗戶打開后,一輪皎潔的圓月在天邊散發著柔和的光,和夢中的白日一般無二,月光灑在身上,和夢中一樣讓人心曠神怡,原來是月亮在搗鬼啊,。
窗邊站了一會兒,魚娘也不覺得腳冷,直到身體又傳來一陣困意,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上床后又重新睡了。
住進新宅子后,許多地方需要重新熟悉起來,拜訪一下周圍的鄰居是必不可少的,不能讓周圍的鄰居覺得自家傲慢。
新宅不遠處有兩個縣里的秀才辦的學堂,周圍的住戶大多都和這兩個學堂有幾分關系。李大成和劉氏出門拜訪鄰居,順便打聽了一下這兩個學堂的情況,方便李子晏他們以后去上學。
東邊的學堂是周秀才開辦的,周秀才四十有五,考了多次舉人沒有中后便熄了這個心思,一心一意只管教授學堂里的學生,對待學生很是嚴厲。
西邊的學堂是鄭秀才開辦的,鄭秀才比周秀才還要大個幾歲,開這個學堂只是為了糊口,平日里最愛附庸風雅,常常騎著毛驢去城外的山上挖野生的蘭花,教學上也有些散漫,從不打罵。
南方的朝廷立朝不過幾年,只開了一次科舉,鄭秀才的學生中只有一個考上了童生,而周秀才那邊考中了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