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閣。
“郎君,殿下今夜宿在宮里了。”
小井子拎著燈籠走進院落,隔著外間的門,輕聲道。
說完,腳步聲就遠離,一如昨夜。
貌如謫仙的少年立在窗前,披風上的毛領攏著雪白的臉頰,唇色不點自朱,緋紅艷色。
骨節分明的手指自披風下伸出,越過窗柩,任憑清冷的月光灑在白皙的手背上。
猶記兩三天前,那人從宮里風塵仆仆的侍疾回來,馬不停蹄的就直奔他的院落,屏退左右,慌慌張張的跟他坦白她所有的打算,事無巨細,說得時候還一臉緊張的望著他,生怕他有絲毫不滿。
他愛了兩輩子的小姑娘,這輩子好像終于看到了他的真心。
可喜可賀。
削薄的唇線勾勒出愉悅的弧度。
深夜的涼風吹得竹葉沙沙作響,空氣中有什么東西威脅力極強的碾壓過來。
蕭遇唇角的淺笑盡數斂去,微微歪頭,一粒細小的銀針擦著臉頰而過,徑直插進他身后的山水畫上。
毫發無損的躲過第一根銀針,蕭遇目光冰冷的看向竹林的方向。
“既然來了,二殿下何必藏頭露尾。”
竹林后面的身影從黑暗里走出來,整張臉沐浴在月光下,凌厲的鳳眸迸射出刺人的寒光。
“蕭公子在皇妹府上待的好生愜意居然都樂不思蜀的連個信都沒了。”似嘲似諷,就差沒赤裸裸的說蕭遇是個叛徒了
蕭遇目光輕淺,神態自若。
“二殿下此言差矣。”
楚沁冷笑,“怎地蕭公子還覺得孤冤枉了你嗎”
“蕭某從始至終都身在曹營,心也在曹營。”清冷疏離的俊美少年目光沉靜通透,神色冷淡不近人情,如同一尊玉質冰骨的神明。
楚沁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英氣逼人的眉梢擰得死緊,看著蕭遇的目光活像要一口吞了他,一副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的架勢。
蕭遇微不可聞的嘆息了一聲,想著到底是自己虧欠別人,不想鬧得太難看,于是給二皇女指了一條明路。
“殿下,蕭某是個不大講江湖道義的人,關北蕭家欠您的人情,您還是另尋他人償還吧。助殿下成就大業,蕭某是愛莫難助了。”
哪知,二皇女聽完后就森森笑了起來,尖銳的笑聲在冷寂的月光下,給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蕭遇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心想二皇女大概是心理壓抑多年,終于瘋了。
可惜可嘆。
二皇女滿臉瘋狂之色,語氣堪稱喪心病狂。
“蕭遇,你倒是提醒孤了,關北蕭家當初把你送到孤面前,為了讓孤對你百分百信任,給孤種了控心蠱的母蠱,給你種了控心蠱的子蠱。若你違背誓言,輔佐其他人登上皇位,孤就會催動你體內的控心蠱,讓你心脈俱斷而亡。”
晴天霹靂無異于此。
蕭遇抿了抿唇,克制住翻涌的情緒,平靜無波的道“那殿下就催動吧,蕭某無懼生死。”
二皇女停止住癲狂的笑聲,目光黑沉的盯著他,似乎想透過這張豐神俊朗的臉,看到少年的心里去。
可惜她還不是上輩子那個運籌帷幄的英明女皇,窺不破蕭遇這副沒有任何弱點的淡然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