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喚作安北侯的男人抬手捏了下脖子,笑了下,云淡風輕地重復道“本侯要辭官。”
陸笙楓的手顫了下,最終還是沒忍住,抬手指著他,“你給朕滾出去”
虞硯不走,抱著肩靠上了柱子,懶洋洋地笑道“是叫臣滾回涼州回去可以,只不過這些東西要留在陛下這里。”
他不是跟人商量,而是通知。
他意已決,特來通知太后和皇帝,這差事他不做了。
虞硯覺得這事很簡單,只要他還統領西北輔國軍一日,太后和百官都不會放過他的。
太后總想讓虞硯按著她自己的想法做事,百官一邊覬覦他手里的兵權,一邊還要貶他兩腳。
大霖朝文官至上,這兵權自然也要落在文官手里。
虞硯冷笑了聲,行啊,他把兵權給他們,就看他們有沒有那個命,在戰場上活下來了。
從前虞硯什么都不記得,又懶得摻和,自然是無所謂。
可現在不同,他有自己的女孩要照顧,他不能讓她身邊充斥著未知的危險,哪怕是一點令人煩惱的瑣事都不行。
所有的事都會叫明嬈分心,不可以。
她只能一心愛他。
虞硯這次來就是要一刀干脆利落地斬斷前塵的。
“東西放在這,陛下愛給誰便給誰。”男人垂手,按了按桌上的東西。
他信步往外走,擦肩而過時,想起了什么,“哦,對了,麻煩陛下再幫我轉述一句話。”
陸笙楓咬著牙,目光陰沉地瞪他,“什么。”
“我已經想起了一切,準備與她斷絕關系。”虞硯冷淡道,“今日起,臣的父母的確是雙亡。”
虞硯的話陸笙楓都聽在了耳朵里,可是他卻沒有立場和資格去反駁,去阻攔。
陸笙楓只能眼睜睜著看著虞硯打開門,走了出
他停在了門口。
陸笙楓微怔,朝那個方向走了兩步,才看到門外站著的人,他喉間發澀,“母后”
聽到了嗎不知她心里是何感受。
虞硯挑了下眉,“正好,你在,那不必勞煩陛下傳話。”
太后冷著臉,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
“太后聽到了”虞硯點點頭,“那臣先回去了,后會無期。”
他十分平淡地說完這句話,冷淡地收回視線,打算離開。
太后卻突然開口“不愧是你父親的孩子,連茍且貪安都一脈相承,叫人失望。”
虞硯已經走出去了幾步,猛地停下步子。
他背對著太后,背始終挺得筆直,不曾露出半分懶散神態。
“父親”二字觸及到了他不可言說的底線,虞硯沉默良久,這一刻,他突然無比想念明嬈。
明嬈若是聽到這話,大概又會紅著眼睛擋在他面前吧,就像那天一樣,她會頂撞太后,即便她那么怕,可是她仍然愛他。
想著想著,虞硯笑了聲,童年時的陰霾很快散去,心口的疼痛被溫暖取代。
太后聽到了他那一聲輕淺的笑聲,她被激怒,終于有了出氣的地方。
她嗓音尖利,指責道“是明家那個女子把你害成這樣的你不愿娶哀家為你挑選的世家女,選了個這樣的,這是在自甘墮落”
她還在以“母親”的身份與他說教啊,真可笑,她怎么配的呢她怎么還恬不知恥地認為自己配呢
害若是這叫害的話,那虞硯希望明嬈這輩子都別放過他,天天害他才好。
虞硯嘆了口氣,僵著的背脊放松些許,他懶洋洋地又抬手揉了揉脖子。
就著揉頸的姿勢,頭望著天,輕聲道
“當初就是這樣日夜跟父親吵架,不滿父親想解甲歸田過安逸生活,逼迫他,為難他。他只是不愿過你口中的上進的生活,怎么就死了呢。”
這是他們母子之間,十八年以來頭一次直面這個問題。也是十八年間,陳琬柔第一次回憶那些往事。
陳琬柔始終覺得當初嫁給虞父是個錯誤的選擇。
她曾經被短暫的愛沖昏了頭,喜歡上那個溫柔開朗的男人是一時沖動。情與愛當頭的時候,看他自然是哪哪都好,可是愛意退去,一切皆原形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