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本來是不必這般辛苦的。”
他說著說著,突然又有些委屈。
他撐著身坐了起來,抱著明嬈躺倒,調換了位置才繼續。
“她對我很嚴格,她是個對自己和旁人的要求都很高的人,我不想夢到那個女人,我”虞硯閉了下眼睛,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我怕她。”
小時候那個女人會把他關在那間黑漆漆的房間里,一關便是好幾天。
這期間除了有仆人來給他送飯,他聽不到一點別的聲音。
“我從前都不知,家里竟然還有那樣安靜的地方。”
那個“小黑屋”一點聲音都沒有,他被關在里面的時候外面是不會有人走過的,除了每日三餐來人送飯。
但他被關著的時候也是不會見到送飯的人,他們都是把門打開一個小縫隙,然后胳膊伸進來,放下食盒,很快就縮回去了。
等他吃完飯以后再把食盒放回原處,下一頓有人來送飯時會一起帶走。
虞硯也曾經試圖跟來人說過話,有個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仆童和他說了兩句話,之后虞硯便再也沒見過他。虞硯出去以后才聽說,仆童被那個女人的人打死了。
明嬈以為自己聽錯了,“怕”這個字她以為永遠不會用在虞硯身上。
“她為何要將你關在那里為何不許你同旁人講話不說話人會瘋掉吧”
明嬈很生氣,她氣得連聲痛斥,一聲比一聲響亮,顯然被氣得不清。
她帶著氣說話就會突然收緊腹部,這便迫得男人不得不停了下來。
虞硯猝不及防地繃緊了肌肉,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他狼狽地喘了聲,笑道“嬈嬈,放松些。”
等她情緒稍安,他才繼續道“關起來便心無雜念,可以安心讀書。”
明嬈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她從未聽過這般離奇的觀點。
“她為了我專心念書,想了許多法子。”
比如關在漆黑的屋里,只留一盞燭燈,四周都是黑的,只能看到眼前的書與筆。
比如幾天不許他與旁人交流,直到寫下一篇能看得過去的文章。
比如他不好好做的話,就一直罵他,說他是廢物,說他沒有前途。
那個小黑屋不僅沒有聲音,所有門窗都被封死,他只能困在里面,要想出來唯有一種途徑,便是做到令那個女人滿意。
她滿意了,虞硯才可以從那道門里走出來,才能再看見太陽。
虞硯曾在無助的時候問過父親,他是不是很糟糕,不然為何總是不能叫人滿意。
父親說他很棒,叫他相信自己。
虞硯還是更相信父親,所以在父親走了以后,在那個女人又一次把自己關起來時,他反復地告訴自己,自己是很棒的。
虞硯那時年紀很少,他那般努力不為了那個女人滿意。做得好了能得到什么呢
做得好了他就能從那個房間里走出去。
自由。
那是小時候虞硯最渴望的東西。
“所以我后來離開京城,選擇了西北。”虞硯低頭吻了一下她,“西北漫天黃沙,天高地廣,人少,最自由。”
明嬈聽到這,心疼得眼睛都紅了,她抬手捏了捏男人的臉,“你父親不知她這樣對你嗎”
“他知道。”
父親都知道,但那是他此生最愛最愛最愛的女人,他不舍得說她一句重話,只能加倍對自己的孩子好。
父親曾懇求過那個女人,叫她不要再那樣,叫她對虞硯不要那么嚴格,可是那個女人卻不以為意。
她說男孩子就該受些苦,這樣以后便能少吃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