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遲朗追出茶樓時,已經不見了那小夫妻二人的身影。
“跑這么快。”明遲朗低頭嘟囔,他掌心托著那袋銀子,掂了掂,想起虞硯那副財大氣粗的樣子,又低聲笑了笑。
他親自跑了一趟安北侯府,把東西放在門房,沒有提出拜訪就回去了。
日頭已經西斜,夕陽照在明遲朗身后,只留下一道孤寂卻釋然的影子。
一墻之隔的侯府內,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明嬈嫁過來這幾個月,一向都是端莊溫婉的,從未笑得這般“豪邁”。
她此時正栽倒在榻上,笑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虞硯局促地站在一旁,手都不知道往哪擺。
他頭一次體會到尷尬二字,心情復雜到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他為難地看著明嬈,有些氣弱地求饒“別笑了,再笑我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雖然看著明嬈開心的樣子,他應該感到高興,但他直覺明嬈是在笑話他。
他自然是想在自己心上人面前展現出最好的模樣,智慧過人,溫柔強大,意志堅定。
可是今日的事,總能讓虞硯覺得自己在犯蠢。
他心里免不得要埋怨起那店小二來,這樣的事私下找他便好,非要當著明嬈的面。
尤其是自己才剛放下豪言說有錢,結果付出去的第一筆卻是賠款,虞硯覺得自己看上去就是個笑話。
明嬈撐著身子起身,抬手抹掉眼淚,“好吧好吧,我不噗哈哈哈哈抱歉啊我不笑了。”
她盡力繃著臉,可是臉部肌肉還總是抽搐。
虞硯煩躁地嘆口氣,擺手,“罷了,你笑吧,我找孟久知去。”
原本虞硯心安理得地休假,沒有瑣事纏身,本該高興,可是他的心情還是一日比一日糟糕,因為明嬈說什么都不叫他碰,一碰就委屈巴巴地看著他,他能怎么辦。
虞硯心情不好,每次見到孟久知也沒有好臉色,為了避免被主子當出氣筒,孟久知能少來就少來。
孟久知年前的時候天天催著安北侯回去處理公務,這段時間也不提了,甚至來往侯府送公文的次數都變少了,還留下話說“邊關守得很好,侯爺可以放心休息。”
擺明了就是害怕在這個時候看到他。
眼下虞硯正需要孟久知解圍,第一時間沒見到人,他心中的不滿又多了一層,冷著臉叫下屬去軍營里把人揪過來。
下屬看主子臉色以為出了什么十萬火急的大事,連忙快馬加鞭趕赴營地。
此時的孟久知人安安穩穩地守著營地,才剛跟將士們比過一場摔跤,一身的汗都沒來得及洗,就見到虞硯的護衛火急火燎地來軍營叫人。
看著護衛一臉急色,孟久知以為出了什么大事,只來得及換了身衣裳就沖到了侯府。
一進門,看到自家主子冷著一張臉,神色懨懨地靠在榻上。
他身上的衣裳很整齊,墨發也束著,看著只是稍作休息的樣子,并無何不妥,但孟久知卻發現一個細節。
虞硯的鞋子擺得很齊整,整齊到鞋頭鞋尾對得整整齊齊。
孟久知的冷汗順著背脊流了下來。
跟在安北侯身邊超過半年的人都知道,他最大的兩個特點,一是我行我素,誰說話都不好使,只有他想。
二便是懶。一個連家都懶得回的人,連挑剔的話都懶得說的人,他卻將鞋子擺放得這么整齊。
如此反常只說明一點
他此刻已經煩得不知道該做什么來釋放情緒了。
從前在營地,煩了可以去偷襲個敵營,抓個奸細回去審審。
如今有了夫人,諸多行為都受到了限制。
還有更讓孟久知不安的事
他都進來半天了,虞硯都沒發現。
男人此刻懶洋洋地斜倚著軟榻,長腿委屈地支在逼仄的小榻上,手撐著頭,修長的指節慢慢揉捏著太陽穴,眉頭緊蹙,在閉目養神。
孟久知哆哆嗦嗦,“侯侯爺。”
虞硯抬頭,緩緩地,對著他露出了個冷笑,“你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