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原本應該是一處布莊,但此刻看來更像是染坊,放眼望去有許多架在火上的青銅大鼎,其中沸水翻騰,正煮著布匹及其他日用細小物件,往來運送這些布匹的仆役和小吏盡皆以黃色麻制面巾遮住頭臉,而這些面巾似乎也正有一些在大鼎中煮著,偶爾有人看到遠處的劉備和公孫瓚,還會點頭示意。
作為協助大賢盧植提出“防毒面巾”和“沸水消毒法”的兩名弟子,他們在這些需要出入病人府邸的仆役和士兵心中的地位相當之高,雖然頗為忙碌,但至少避免了被感染后隔離的悲慘情況。
有幫助,那是當然的,從史書中找出“厚布敷面,沸注用具”這種應對方法之后,知道此事的人大部分都向劉備表達了善意,暖流是做不得假的,而之所以說是“大部分”,因為那一小部分認為這是盧植特地為學生揚名之舉,“消毒法”其實完全是這位大賢自己發現的。
“這只是替健康者預防而已,對已經患病者仍然沒有任何幫助。”劉備向那邊示意了一下,并沒有接近,不然的話一定會被那些避免瘟疫擴散的士兵攔下,畢竟無論這法子多么有效,那些仆役仍然是和患者近距離接觸過的危險人群。
“難道你還想替那些醫生治病不成玄德,你要記住,你只是個尚未加冠的書生,在治病救人方面是比不過張機、董奉和華佗的。”公孫瓚道。
“伯圭兄,”劉備轉頭看向公孫瓚“請再說出任意一位目前匯集在洛陽的醫師的名字。”
“唔,葛玄呃,那個我們該走了。”公孫瓚顧左右而言它。
葛玄是煉丹師,五石散就是他發明的,據說被十常侍獻上之后還因此很得了皇帝一番賞賜,不過目前因為煉制的丹藥對瘟疫無效,暫時失了帝心而銷聲匿跡了。
“那所謂三大名醫已經齊聚洛陽,瘟疫轉眼可滅的傳言,聽聽就算,這些有著明確治療和恢復時間的瘟疫,不是醫術高明就能瞬間治好的。”劉備最后這么說道。
“哈哈,這我當然知道。”公孫瓚做虛心接受狀。
在能夠切實影響到自己的時候,皇帝下發的政令及時和準確到了驚人的地步,瘟疫爆發不久,除了原本出身于太醫世家的董奉外,成名已久的譙縣華佗和新近成名的南陽張仲景都被征召到了洛陽,并且全部加封了一個“太傅”的虛職,由此被稱為“三大神醫”。
此外,由于太平道的“符水”只能治傷,不能治病,在這起瘟疫爆發之后口碑下降了不少,雖然太平道早就聲稱“符水”只能治愈“放著不管自己會好”的傷病,但仍然被許多百姓質疑,影響力幾乎完全退出了司隸,這其中似乎有十常侍在暗中推波助瀾,也不知想做什么。
“到了,”劉備暫且放下心事,停下腳步開始敲一間鐵匠鋪的大門,同時臉上掛起了微笑“張兄蘇兄玄德前來拜訪。”
此處自然是鍛冶匠張世平的鋪子,他負氣出走又被劉備說服回來之后,卻發現許多鐵匠老伙計已經被迫離開了洛陽,剩下的人即使全都召集起來也不足以和那用劣質品占據市場份額的半吊子鐵匠競爭,再之后,還沒等他和好友蘇雙想出辦法來,瘟疫突然便爆發,這下誰也別想把誰趕走了。
經此一事,張世平反而有所感悟,打算用珍藏的礦石為劉備和公孫瓚各打一件武器,然后直接跟蘇雙去幽州販馬,而公孫瓚表示自己有家族優質兵器,愿意把自己的份額合并交給劉備,劉備推辭不得,于是提出想要打造一對雙股劍。
“玄德,你來得正好,雙劍已成,若你今日不來,我便要去找你了”開門把劉備迎進屋之后,張世平似乎頗為興奮,連他平日對劉備的稱呼“劉小公子”都換了。
“我想張兄定然不會讓我失望,”劉備環視鐵匠鋪,幾乎立刻發現了那只浸在水槽中的砂質模具“不知是否已經冷卻完成”
劉備自小就沒有慣用手之分,左右手一樣靈活,因此選擇武器也傾向于雙兵,在雙刀、雙銅錘、雙大斧、雙鉤、雙戟等笨重武器被排除掉之后,只剩下雙劍符合他的要求,而且還不能是類似于匕首的短劍。
于是,趁著瘟疫爆發,全城戒嚴,張世平花費了大量時間來打造這兩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