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了半晌她鼓動人下地獄話語的袁洪二話不說蹭地跳上碼頭岸邊,未等站穩,便見面前憑空浮現出一黑一白兩道身穿凡人捕快裝束之人影。
一人黑衣,滿面笑容,身材高瘦,面色慘白,口吐長舌,其頭上官帽寫“一見生財”四字,一人白衣,面容兇悍,身寬體胖,個小面黑,官帽上寫“天下太平”,正是地府鬼差黑白無常。
袁洪稍運靈力,發現功力盡復,于是瞧著黑白無常手中鐐銬思索要如何說服他們別給自己戴上那勞什子,是動口說服還是動手說服。
正思索間,黑白無常卻與袁洪擦肩而過,走到岸邊向那撐船少女作揖行禮,少女也不還禮,只是帶著些許俏皮的笑意逐漸消失。
這時袁洪才悚然發現,自己所乘之船竟然根本沒有底,而被那少女剛剛系在碼頭上的纜繩卻如同已然荒棄多年般布滿青苔,腐朽不堪。
白猿心念電轉,之前“大圣爺爺”所說的“看你想要拳頭硬,還是背景硬”之語再次浮現腦海,這瞬間,袁洪已經決定在冥界期間當自己腰間的破邪紅蓮棍完全不存在。
“兩位鬼差老兄”見那少女已經徹底消失,而黑白無常也行禮完畢,轉過身來正要對他說什么,袁洪便主動上前招呼道“方才那漂亮女娃是何人”
此語卻是有些違心,袁洪身為猿猴之屬,看凡人時并不比其他猴屬差別更多,但對方既然做少女打扮,那么夸其美貌當然沒錯,若是遇到少年、壯漢、婦人、老嫗等,自有其他溢美之詞。
“”黑無常一時無語,而白無常卻做兇狠狀“你竟不知那是誰”
“哦”袁洪偏頭思索“啰啰嗦嗦總想讓人去地獄的小姑娘”
“你可知”黑無常眉頭一軒,便要斥責。
“哦對她說地藏菩薩最近有些寂寞,所以想送些罪人過去,”袁洪搶先一步打斷黑無常的話,快速說道“而我是被他人所害,若是愿意借她之手懲罰犯人,就算是有罪,可以送去地獄。”
見黑白無常雙雙無語,袁洪這才施施然道“唔,所以,她是誰”
這番話毫無虛言,哪怕有人全程聽到也無法斥責其中某句是假,但只需幾句裝作無意的贊美,以及稍稍調整話語順序,袁洪的形象便從“微服私訪的意外遭遇”變成了“微服私訪的原定目標”,效果的話,只看黑白無常逐漸凝重的表情就能猜到一二。
或許他們對于此問題的回答在片刻前還是“無可奉告”或者“你沒有必要知道”,但現在,面對袁洪的詢問,黑無常只是微微皺眉便回答道“你這潑猴那可是開辟了六道輪回的后土娘娘,下次見時,切莫無禮”
此時,若做誠惶誠恐狀亦是下乘,并且直接自曝了“再沒有下次”這個事實,故而袁洪雖確實有些驚愕,但仍然一派云淡風輕地言道“到時我可得勸娘娘把裝束弄華麗些,若是被無知罪人沖撞便不好了。”
至此,言語陷阱已然編織完畢,不必再多說什么,那黑白無常自會于腦中補足他不曾說過的事情,一個“因為某種原因非常吸引后土娘娘注意力的猴子”便就此誕生。
最妙的是,這番話的欺騙目標并不是兩個區區鬼差,而是判官或者閻王,如此一來,黑白無常的思路即使走到“他可能在詐我們”這條路上,也會自行回答“詐我們又沒有好處”而半路中斷。
當然,好處還是有那么一點的。
黑無常朝袁洪晃晃鎖鏈“跟我們走,莫要心存僥幸想要逃跑,不然我們便將你鎖了再去見閻王。”
“當然不會。”袁洪嘴角微微翹起,答道。
現在,袁洪唯一的疑惑便是這種話術絕不可能是一只野生猴妖自行掌握的,莫非與大圣爺爺所說的“域外天魔”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