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民眾已經徹底絕望了。
黑夜持續的時間太長了,許多作物都在寒冷甚至霜凍的黑暗中枯死了。暴雨雖然只下了三天三夜就停止了,卻給予了瘟疫猖獗的溫床。人、牲畜、野獸都沒有逃過這場瘟疫。尸橫遍野,來不及掩埋的尸體又變成了新的傳染源,病菌猶如殺不死的老鼠在大地繁衍,生生不息。
女王回來了又怎樣
結局已經注定了。
死亡的陰影將永遠籠罩在他們的頭上。
這是神罰。
沒人能使神降下懲罰的手收回。
情況比艾絲黛拉想象的還要糟糕。
她原本以為羅曼國剩余的黨羽,會趁機興風作浪,現實卻是他們連生存都是問題。
假如把天災、和瘟疫比作毒瘡,這片土地已經長滿了可怖的瘡口。
艾絲黛拉沒有立刻讓神消除負面影響。
她站在瞭望塔的頂端,俯瞰眼前發生的一切,意識到這是一個樹立權威的大好時機。
也許會有人覺得她太過心狠手辣,這種事都可以拿來為自己的統治鋪路。但是,國王哪有不心狠手辣的呢
歷史上有一位國王為了順利即位,曾殘忍地殺害了十六個同父異母的兄弟。相比之下,她的作為根本稱不上“殘忍”。
畢竟,她的最終目的,是把和平帶給所有人。
1783年11月10日,女王穿上象征哀悼的黑裙子,戴上黑寬檐帽和黑手套,裸足前往萬人墳墓。那里埋葬著因神罰而死去的人們。她的身后是成千上萬的士兵和教士,他們面容哀戚,跟著女王一起跪倒,做出祈禱的姿勢。
當女王起立的那一刻,死尸復活,意外死去的人們回到了他們的家人身邊。
黑夜消失,光明回歸。
史書誠實地記錄了這一幕,卻沒有弱化艾絲黛拉冷酷無情的人格,反而詳細地記述了她的不擇手段。
后來的人們評價她是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令神權委身于自己的人。
很多男性政治家都喜歡把“政治”比作“女人”,把“國家”比作“新娘”,意在告訴大眾,政治和國家遲早像女人一樣嫁給他們,溫馴地匍匐在他們的腳邊。
艾絲黛拉的王朝最如日中天時,也曾有使臣問過她這個問題。
“都說政治是女人,女人和女人在一起,總會產生許多矛盾,”那位使臣說道,“不知道政治這個狡猾的女人是否刁難過陛下很多國王都會宣稱國家是他們的新娘,陛下至今未婚,是因為把光明帝國當成自己的丈夫了嗎”
“第一個問題,”艾絲黛拉微笑著說,“既然政治是女人,那我為什么不能是政治呢而且,而且,我不覺得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會產生許多矛盾,我很多大臣都是女人,我和她們相處得愉快,有如至交好友。至于第二個問題”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撫摩手腕上的黑蛇。
使臣也看向了這條黑蛇。他聽說過很多關于這位女王的傳聞,其中最駭人聽聞的就是這條蛇。
據說,女王無論去哪兒,都會帶著這條蛇。他們之間宛若情人一般親密,每當有人試圖接近她,向她獻媚,這條蛇就會用極其可怕的目光注視著對方。
曾有人想用這條蛇大做文章,向外稱艾絲黛拉對它產生了不合人倫的感情,卻被光明帝國的教士嚴厲警告,不要褻瀆神明。
但究竟誰是神,是艾絲黛拉,還是那條幽黑的蛇,沒人知道,也沒人敢深究。
“我不會把國家當成自己的丈夫。”艾絲黛拉說,“我永遠不可能是一個賢惠的妻子。假如要當我的丈夫,就必須忍受我陰暗的情感和怪異的癖好。你覺得,一個國家有可能忍受這些嗎”
使臣被堵得啞口無言。
使臣離開后,艾絲黛拉吃了一個小蛋糕,吮了吮手指,繼續批改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