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第五紫的不同,雖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第五子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命運。
第五子生而喪母,自生下來就被父親抱給仆人撫養,在遠離父兄的地方長大,自小也鮮少見到自己的父兄。他的童年就如同他的少年、青年一般暗淡,任憑翻找記憶也找不到幾絲色彩。
及至七歲上下他才第一次見到自己所謂的父兄。
第五子想他大概永遠不會忘,他的嫡親兄長穿著精致且精貴的雪緞,腳踏不染纖塵的織金纏絲靴,一張小臉笑盈盈宛如初綻放的晨光,宛如這世間最美好的聚集看過來的樣子。刺通了他因為受傷而麻木的心。
他認出來了,對方正是那日闖入他院落的那位小公子。對方離開后,第五紫被照顧他的修士狠狠修理了一頓,大病一場。
再醒來,他便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那偏院那狹小的房間里,而身處一處寬敞明亮的臥室里。身上也是前所未有地舒服,被褥干燥,桌上還擺著一人份的飯菜,看起來才剛熱過不久的樣子,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待他站在陌生的兩人面前
盡管年紀還小,但第五子仿佛已經明白了“自慚形穢”的意味,下意識將自己被仆人掐得青青紫紫的手臂藏起來。只是再怎么藏也藏不住他遠比同齡人細瘦的身形,身上的衣物也斑駁破損,額頭還掛著一個銅錢大的口子,丑陋至極。他下意識就想把自己藏起來,不叫任何人看見他這個狼狽的樣子。
除了第五紫外,房間里還有另一個男人,很面生,一身青色素袍,身上也沒有掛飾。但仔細看是話會發現他的袍角和袖口留有十分精致漂亮得暗紋,顯示著主人與眾不同的身份。
而對方的眉宇間也俱是似曾相識的影子,好像在哪兒看過一樣。但只一眼,第五子就明了,對方并不喜他,也不想見到他,深邃的目光帶了些復雜又有些釋然。那是年幼的第五子讀不懂的意味。
之后第五子的生活好似終于走上了正軌。他從那處偏遠的小院子搬了出來,重新回到嫡系生活的中心區,也擁有了自己的院子,但卻依舊跟偏院內那個無還手之力的孩童沒什么區別,默默無聞。
他沒有機會修煉,沒有人給他啟蒙。韞茂真君忽略他,第五紫又常年在君子居修煉無暇發現,沒有人注意到這位嫡系公子還只是個引氣入體都不到的普通人,也沒有人想著教他。
親人忽視他,族人嘲笑他,仆人也輕慢他他活得像一場笑話。也是直到第五紫偶然從封閉的君子居回來才發現了他尷尬的處境,他才得以修煉,只是那時他已經十多歲了,泡再多的藥浴也沒用了。
再后來,不等他進入修途,又遭了另一大打擊,從此改寫了他的人生。
也是從那時起第五子才真正學會了如何去恨。為什么為什么所有人都在這般對他難道他真的生來就不配
他是什么時候開始恨第五紫的,也許是從他知道自己失去了原先勉強還能入眼的資質起,也許從對方每一次都在他狼狽之時噓寒問暖開始,也許從他光鮮亮麗出現在他的灰暗生活的那一刻
對方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他最在意胞弟,卻也不曾發現吩咐特供給他的香爐里添加妨礙修煉的靈草,生生毀了他三靈根的資質。
明明知道他需要的不是這些,卻還是故作親情地每日親自過問。他底下的人也越發看這位少宗主的面色,而不是他的。
明明為何早不發聲晚不發聲,偏偏在他資質盡毀之后提出要親自教他修煉這是為什么顯示他的親厚么
第五紫是真心當他弟弟疼愛,亦或只是做給別人看以示他的仁心,第五子也無從理解了。
但第五子也確實恨上了對方,他的同胞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