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遙在本子上寫道“我盡量。我會根據你們的照片化妝。”
韓冉看向旁邊貼著的照片,見是自己爺爺最為滿意的一張,當下點點頭,退到一邊。
一開始,蕭遙沒動,而是細看韓老爺子的照片。
韓冉見狀,走到蕭遙身邊,忍不住道“我爺爺從前對我很好,大概半個月后,就是他七十六歲生日。我都已經想到該怎么幫他慶祝了,可是”他的聲音哽咽了起來。
蕭遙沒料到韓冉會跟自己傾訴,她見韓冉這樣一個男子說話竟哽咽了,眼圈也一片濕潤,不由得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韓冉的身體抖了起來,忍不住又說了起來“我爺爺從前是旱鴨子,我七歲那年,他帶我去海邊玩,我不幸溺水,他急得不行,想下水救我,被他的警衛拉住了,只能干著急,看救生員救我。之后,他就開始學游泳了,他游得很好”
蕭遙聽著韓冉的話,抬頭看向韓老爺子的照片,很能理解韓冉為什么這么難過。
這樣一個爺爺就這么去了,誰能無動于衷呢
韓冉仿佛找到了說話的對象,滔滔不絕地跟蕭遙說起來。
蕭遙一開始是基于對逝者親屬的同情聽著,但是漸漸地便認真起來這樣聽逝者的生平,其實也是從另一個方面了解逝者,這種了解,是照片無法給予的。
在黃小芬和胡金生忙完叫蕭遙去化妝時,蕭遙已經聽了一耳朵韓老爺子的事跡。
她沖韓冉點點頭,又指指韓老爺子,便走了過去。
韓冉見了,下意識跟了過去。
當看到老人死氣沉沉的臉,他再次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蕭遙不再管韓冉,她根據自己觀察以及從韓冉那里聽來的對老人的了解,開始認真化妝。
韓冉看到,蕭遙用一雙白皙修長的手幫自己爺爺進行面部清潔,動作十分溫柔細致,隨后她開始幫老人修理眉毛,將多余的眉毛拔掉,接著又拿出眉筆,在老人的眉毛上畫起來。
她仿佛給真人化妝一樣,十分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細致和專注。
眉毛畫好了,她從工具箱中拿出化妝的物件,開始給老人化妝韓冉不了解化妝品,他也不需要了解,他著迷一般,認真盯著蕭遙的動作,親眼見她用一雙白皙細膩的巧手,讓自己的爺爺從死氣沉沉變回了活著的樣子。
是的,活著的樣子,如同每天下午的休憩。
那個時候,他雖然閉上銳利的雙眼,可仍然遮掩不住臉上原有的威儀。
蕭遙給韓老爺子化好妝,抬頭端詳照片,又低下頭,再次伸出雙手,給老人做最好的整理。
韓冉怔怔地看著,見蕭遙臉上的表情乃至手上的動作,都充滿額專注和溫柔,忽然產生一種感覺自己的爺爺還活著,他特地請了蕭遙回來給爺爺化妝
在這一刻,他忽然明白,原來入殮師不是一件晦氣的工作,它是一件充滿了情懷和人道主義的工作,他給逝者體面,讓逝者以最好的姿態,走完在人間的最后一程。
蕭遙見一切妥當了,便沖黃小芬點點頭,又扯了扯韓冉,指指韓老爺子。
韓冉回神,看向自己的爺爺,的確宛如睡著了一般,眼圈瞬間又紅了。
蕭遙便沒有打擾韓冉,在旁靜靜地站著。
黃小芬則問道“韓先生,你看這樣可以嗎”
韓冉深吸一口氣,將難過和淚意壓下去,嘴上說道“很好,和我爺爺生前一樣。”他說完,看向蕭遙,鄭重地道,“蕭遙,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爺爺即使已經去世,也維持著活著時的英武與體面。
蕭遙擺了擺手,又拍了拍韓冉的肩膀,示意他節哀順變。
韓冉點頭,看了看時間“是準備入殮了嗎我不打擾你們了,你們該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黃小芬和胡金生于是便將老人運出去,裝進棺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