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芬見蕭遙臉色難看但沒說話,心里更打鼓了,連忙給蕭遙大氣,道“蕭遙,你好好干,務必把人的臉給化好了,回頭嬸給你加錢。”
胡金生沒說什么,這么個情況,如果蕭遙弄不好,他們的名聲就真的砸了,所以加錢是很應該的。
蕭遙沒有多話,示意胡金生和黃小芬兩口子給逝者打理身體以及四肢,自己則在旁翻胡金生和黃小芬帶來的家伙,尋思著哪些能用。
黃小芬和胡金生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所以馬上低頭忙碌起來。
由于逝者傷得重,身上好些地方不完整,所以黃小芬和胡金生等于是一邊吐一邊給逝者清潔以及整理的。
好不容易把逝者身體給打理好,又換上死者家屬的西裝,兩人已經把肚子里所有的東西都吐了個干凈。
黃小芬虛弱地對蕭遙道“蕭遙,剩下的交給你了,你要加油啊。”
蕭遙點點頭,開始動作了起來。
其實逝者已經簡單清理過,但還不夠干凈,所以她先重新給逝者的面部和頸部做清理,清理好了,拿出針線給死者受傷的面部做縫合,由于擔心縫合之后死者的臉部會變形,所以放了些軟紙進去縫合她不知道這是否合乎規矩,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盡量讓逝者變回生前的模樣。
只有這樣,他的親屬,才不會因為死亡或者猙獰的面容而害怕他。
由于縫合之后需要化妝,所以縫合需要很仔細,而且線頭都得在內部,光是這一個步驟,就花費了不短的時間,不過蕭遙只是一開始有點慢,后來速度就快了起來。
隨后,就是艱難的化妝了,化妝的難點是,把三處縫合的地方都遮掩住,叫人看不出來。
雖然是從里面縫合的,但是收線的地方卻還是看得出端倪,所以蕭遙用上了十八般武藝,如同對待藝術品一般,拿著細畫筆,跟畫畫似的,一點一點地將收線的地方上色、描畫好,知道看不出任何問題,她才開始進行大面積的化妝。
這一步對蕭遙來說,可以說是駕輕就熟了,所以蕭遙的速度快了起來但由于她只有十歲,雙手無力,所以到底比不得成年人的速度。
等終于將逝者的脖子和面部重新弄好了,蕭遙的雙手都酸了,她低頭看向逝者,見他已經和照片一樣,面上帶著安詳,如同進入了甜夢之中,再沒有剛看到時那種痛苦和猙獰之感,這才松了口氣,用手輕輕地調整好逝者的位置,給他找到最體面的姿勢。
黃小芬想偷師,胡金生則擔心蕭遙搞不定,一直在旁看著倒不是他有辦法,而是看著,是好是歹自己都知道,心里有數,夫妻倆此時見蕭遙溫柔地注視著逝者,雙手的動作也宛如在輕撫十分重要的人,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充滿愛意,不由得生了毛骨悚然之感,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全部都站立起來。
蕭遙在幫逝者調整姿勢,讓他最大限度展現出生前那種安詳和平和時,心里的確是帶著喜愛的,這是她精心修復的藝術品和考古學家修復的從遠古而來的價值連城的文物并無什么不同。
這么做,已經無法說話只能靜默的逝者,仿佛從充滿痛苦到被她賦予了新生一般,所以她很喜歡,也很敬畏。
調整好之后,蕭遙又端詳片刻,見沒有問題了,便轉臉看向黃小芬和胡金生。
黃小芬和胡金生馬上將心里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拋掉,走到逝者跟前,仔細看逝者的臉。
這一看,兩人俱是眼前一亮,旋即激動地對蕭遙道“你太棒了,完全看不出來之前的可怕樣子”說完馬上去看逝者生前的照片,待看見逝者的面容和生前一樣,只是合上了眼睛睡去了,心中更激動更滿意,又對蕭遙好一頓夸贊。
蕭遙沒管他們,而是伸手指指外面。
唐家人正在外頭等著,大家心中十分悲傷難過,一句話都不說。
他們難過,除了家里尊敬的老人去世,還因為他們居然害怕這個親人可怕的面容明明之前他們都還很熟悉,就是現在,他們對他也充滿了愛意,并因為他經受痛苦離世而難過。
然而生與死仿佛是一道鴻溝,不僅阻斷了語言交流,也讓愛意不再像從前那樣輕易地雙向傳遞他們在看到老爺子不完整的猙獰面容,仿佛感覺不到老爺子對他們仍然存在愛意,而他們也因為這面容而恐懼,并因此而失去了敬意和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