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娘要一心一意行醫,不愿意住在宮中,他爹只得婦唱夫隨了。
韓半闕垂垂老矣,經常能聽見有人提起神醫蕭遙,也有人提起跟隨她行醫的前太子,但是,基本無人會提起他。
在她的生命里,他早已經是湮滅在時光中的過客了。
即使,他回想從前,總是放不下。
族中后輩整理族譜時,前來請教他這個尚書,并在再次勸他過繼未果之后,有幾許好奇地問起“聽聞伯公從前娶過妻,可要將其名字寫在族譜上。”不然族譜上他孤零零的一個,實在顯得凄涼。
韓半闕一怔,旋即心中一慟,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確曾娶妻,明媒正娶。
只是結局很不好。
那時,還很年輕的她問他,能不能不要抹除她在族譜上的名字,他殘忍地告訴她,她得不到韓家的承認,根本沒有資格上族譜,后來她又問,能不能將她的名字寫上去,他還是殘忍地拒絕了。
族中后輩見他在發呆,便喚“伯公”
韓半闕回過神來,搖搖頭“不必。”她必不會愿意出現在韓家的族譜上的。
有些事,錯過就是一輩子。
族中后輩沉默片刻,又問道“可有要寫之人”
韓半闕想起,那時他拒絕了她,是因為要把位置讓給另一個女子,可是,現在他已經有些記不清,那個女子的名字叫什么了。
最終,他還是搖搖頭“沒有。”
族中后輩離開沒多久,外頭便下起了雨。
韓半闕聽著雨打芭蕉的聲音,看著顯得寂然的院子,忽然拿起了筆。
當時若愛韓公子,埋骨成灰恨未休。
蕭遙正坐在屋里看書,忽聽有人叫道“蕭遙,蕭遙,你媽又跑出來發瘋了,打傷了鎮長家的兒子孫國慶,人家正要找說法呢。你快去咦,不用了,孫國慶來了,這后生長得真精神”
蕭遙聞言,如夢初醒,馬上站起身看向身后,果然,這身體的母親,已經不知何時開門出去了。
她連忙放下書往門外走去,剛走到門口,便看到一個穿一身中山裝并在口袋別了一支鋼筆的青年扶著這身體的母親走了進來。
蕭遙第一時間看向這身體的母親,一邊上去將人扶進來一邊叫道“媽,你沒事吧”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身上的衣服沾了些泥土,顯得有些臟,頭發也散亂了,此時正在傻笑,不住地道“沒事沒事”
鎮長兒子孫國慶笑看向蕭遙“伯母沒事,只是摔了一跤,因此身上臟了些,頭發也亂了。”又對蕭遙娘道,“伯母,我扶你進屋吧。”他想借此機會進屋。
蕭遙將原主娘拉到自己身后,對人模狗樣的孫國慶道“不用了,我會扶我媽進屋。剛才聽說我媽撞了你,我替她跟你說對不起。”
鎮長兒子見蕭遙板著俏臉拒絕自己,原該生氣的,可心中偏生生不起氣來,反覺得她這樣氣鼓鼓的樣子著實好看得緊,好看得他移不開目光。
他身后的狗腿子見了,紛紛道“蕭遙,你娘撞了慶生兄弟,你只口頭說個對不起頂什么用啊,不管怎樣,都該請慶生兄弟進去喝口水吧。”
“你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該跟趙文秀學學,大氣點兒,別小氣吧唧的。”
蕭遙道“我們孤兒寡母的,不方便。”說完往前走一步,對鎮長兒子孫慶生道“麻煩讓讓。”
孫慶生見了,下意識往后退去。
蕭遙等他退到門外,直接將門砰的一下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