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先生氣得眼前發黑,“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如此這般,這個世界豈不亂套了女子如何能和男子相比”
若到時人人鬧離婚,鬧著和男人比,這個世界可就要亂套了內宅無人管理,孩子無人愛護,便是他的衣食住行,怕是也得自己來。
男子在外工作本來就辛苦,回家還要操心這些,這人生哪里還有樂趣
這么淺顯的道理,為什么這么多所謂的有識之士看不到,居然支持逍遙客
鄭太太也是氣得火冒三丈,她覺得或許是自己看的報紙不對,但換了幾份,見大部分都是支持蕭遙的,就直接扔了報紙,氣道,“這個世道可越來越亂了,尤其是那些女學生,她們看了這小說,還不定怎么鬧呢。暢夢夫人做得沒錯,卻要入畜生道,不知是什么道理”
話音剛落,就聽鄭先生哈哈笑了起來,“這篇寫得好,正是這么個道理。逍遙客有文壇諸人幫忙,我們這一派,亦有和尚僧侶幫忙,可不輸他們”
鄭太太大奇,“這和和尚有什么關系另外,文章說了什么可是恨罵了逍遙客”
她知道張瑞和逍遙客交好,可文壇上相爭,向來是不用給對方面子的,張瑞就算有想法,也不能說他們不對,所以她并不怕因蕭遙得罪了張瑞。
鄭先生笑著說道,“這篇文章獨辟蹊徑,從逍遙客企圖改變佛家六道輪回一說為突破口,諷刺逍遙客為了出名無所不用其極,置宗教于不顧,置傳統文化之不顧,呼吁僧侶們一起反對這種做法。”
鄭太太一拍巴掌,笑道,“這是誰說的可真是個視覺獨特又思想細致的人。說得實在太好了”
鄭先生笑道,“正是我們的老鄉,蕭六小姐。”
說到這里心中不由得有些悵惘,蕭遙如果能像蕭六小姐一樣,被蕭先生帶到北平,接受新式教育,他或許就不會和她分開。她那樣的臉蛋,那樣流光溢彩的眸子,是他午夜夢回永遠無法忘懷的深情眷戀。
可惜,她和他的差距太大了,這份悵惘只能逐日逐日地伴隨著他,走過生命最后的盡頭。
鄭太太見他陷入沉思,目光中露出懷念和愛戀,心中頓時醋了,“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哪個舊情人了”
鄭先生回神,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什么,只是我心中的一個幻影,是我自己幻化出來的人物。”
他做夢都希望,蕭遙不是目不識丁的村姑,而是蕭家的七小姐,讀書識字,富有才華,和他是天作之合。
可惜這些都只是幻想,蕭遙不會讀書,他是知道的,因為他給她說甜言蜜語時,她總是聽不懂,讓他顫動的心一次又一次冷下來。
鄭太太聽了,哼了幾句,沒有說話。
鄭先生時不時會發呆,露出剛才那樣的神色,她已經見慣不慣了。她有很多懷疑對象,但是最終又都一一否認,因為那些人,根本比不上她。
至于鄭先生那位原配夫人,鄭太太完全沒想過,一個目不識丁的鄉下女子,有什么資格被鄭先生放在心里,多年念念不忘鄭先生可為了她,休了那位原配的
蕭六小姐接到了好幾個支持她那篇評論的電話,這些文壇上的人對她將論點立足于宗教之上,團結僧侶力量的行為,俱都贊不絕口,并表示會撰文支持她的。
蕭六小姐得到了這樣高的評價,心情如同剛學會飛的幼鳥,一直向上飛。不過她一直記著自己是蕭家六小姐,是許多人心目中才華與美貌并存的名媛,因此即使心情好得飄飄然,和文壇上的人說話時,還是溫柔得體,沒有半點表露近乎要飄的內心。
蕭先生看到六女兒的電話特別多,不由得好奇,問知女兒又闖出一番名頭,心中十分高興,“我們家的女孩子極多,可就你一個有出息,其余的”
他嘆了口氣,懶得再說。
蕭六小姐笑道,“每個人有自己擅長的東西,幾位姐姐不擅長寫文,或許擅長別的呢。”
蕭先生冷笑,“她們哪里來的長處不是驕縱就是膽小如鼠,白養了她們”
蕭六小姐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嘴上卻感慨,“爸爸,我記得七妹似乎也是個聰明人,若她還在的話,定能給爭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