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了,見美人在最末一桌,心里氣悶,但畢竟志向遠大,很快便壓下這點不悅,笑著跟肱骨之臣聊起來。
未幾太后便與幾個太妃領著浩浩蕩蕩一群人來了。
瞧見皇帝已經到達,太后心中不虞,面上卻絲毫沒表現,讓行禮的眾人起身,目光掃了一眼蕭遙,恍若未覺似的,含笑走向皇帝“哀家以為會比皇上早到,不想還是遲了一步。”
她很清楚,皇帝此舉,是為了讓大臣們覺得,她越發拿大,居然在名面上也下皇帝的面子,故意比皇帝遲來。
皇帝笑了起來“興許是朕走得略快了幾步,這才趕在母后前方了。”又招呼其他太妃以及她們未成年的皇子,“諸位太妃與皇弟們,也都來坐下罷。”
蕭遙坐在下首,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地觀察著眾人的關系。
見了這一幕,便知道,皇帝迫切想親政,已經打算和太后明著來了。
而太后,迫于壓力,并不愿再有什么壞名聲,但是,似乎又極其舍不得將手中的權力還回去。
這母子之間,再多一個導火索,便能打破平衡,決出真正的結局。
也不知,結局是在今天,還是在之后的某一個宮宴。
蕭遙忽然有些為今日將上供的繡品惋惜了,如果早知道會進宮覲見,她會繡別的,可惜她得知要進宮覲見時,已經太遲了。
隨后,皇帝命令開宴,宮女太監們魚貫而入,將一道道看起來十分誘人的菜端上來。
食不言寢不語,青云閣的大殿內,很快安靜了下來,就連筷子相碰或是湯匙碰到碗壁的聲音都甚少。
用完膳,宮女太監撤去杯盆,換上水果。
皇帝和宮妃們跟太后說話,其樂融融。
在話頭稍歇,平陽侯笑著站起來“皇上,臣記得皇上曾提過,要請那位會繡雙面異色繡的大家進宮的,不知今日可來了”
皇帝聽了這話,腦海里下意識閃過蕭遙那張美人臉,但并不說破,而是看向進忠“那位繡娘可來了”
進忠忙道“回皇上,回平陽侯,蕭繡娘并江南桑城織造的皇商李永真,都一并來了。”
皇帝便含笑說道“好宣”
蕭遙和李永真聽到太監進忠拉得長長的聲音,忙都起身,走到前頭去。
丞相和尚書等百官,雖然剛到時已經見過蕭遙,知道她的容色之盛,可是此刻看著她一步步,婀娜多姿地上前見駕,行走間上衣間繡著的花兒輕輕搖曳,一些原本閉合的花骨朵,似乎在微微綻放,都瞪大了雙眼。
再瞧她下方的馬面裙,見繡的是綠枝綠葉,與花兒在風中搖曳一般,這些綠枝與綠葉也微微擺動,宛如朝陽初升微風始拂之時,迎著朝陽和微風舒展的花叢。
明明是一殿嚴寒,卻被她帶來了一片明媚的春天
丞相饒是見多識廣,此刻也情不自禁道“好精巧的心思”
皇帝和宮妃們也都看直了眼,直至蕭遙走近,又跪下見禮,這才回神。
皇帝打量著蕭遙那張宜喜宜嗔的美人臉,連連擺手“免禮賜座”
皇后和其他宮妃們見了,心中泛酸,可到底不宜表達出什么不悅,也只好含笑說免禮。
一時有太監端了矮凳過來給蕭遙,蕭遙謝過皇帝,輕輕坐下來。
李永真仍舊站著,眼觀鼻鼻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