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怡勤跟醫生商量了一下,把孩子抱了過來,放在阿秀的懷里,孩子睡得正香,閉著眼睛,小嘴一吮一吮的,是個男孩,早產的緣故,皺皺巴巴的,五官看不出來像誰,小貓一樣。
阿秀把頭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小臉。
“寶寶。我是媽媽。”
“還有爸爸,爸爸馬上就回來了。”
“我和爸爸,都很愛你。”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弱。
安怡勤背過身去,不動聲色地擦了擦眼角。她都不知道該怎么和阿秀說兒子的事。
顧一野還躺在重癥監護室里,渾身上下都是傷,昏迷著。一根樹杈從他后背穿過去,貫穿肺部。醫生說,該做的都做了,能不能醒過來就看老天了。
顧一野沾滿血的軍裝被剝下來放在一邊,李連長接過來,有什么東西從軍裝兜里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小戰士撿起來,“連長,好像是枚戒指。”
醫院給顧一野下了幾次病危通知書。沒人敢告訴阿秀,阿秀好像有感應一樣,摟著孩子,天天晚上吃不下,睡不著,總是問,媽,一野啥時候回來。后來慢慢也不再問了。只是臉色越來越憔悴。
過了幾天,阿秀再也躺不住了,趁著安怡勤把孩子抱出去的功夫,掙扎著下床往外走。她要去找顧一野,不管他是死是活,她都得去找他。
還沒出醫院門,安怡勤就在樓上看著了,急得抱著孩子就往大門口跑,“秀,你身體還沒恢復好。聽媽話,咱回去啊。”
媽,我得去找他。阿秀不停地念叨著,我必須得去找他,必須得去。
一野在外省呢,你怎么去,他過幾天就回來了。
阿秀失魂落魄地搖頭,不。我夢見他了。我天天都能夢見他,他渾身都是傷。
夢都是假的。他昨天還打電話問你和孩子呢。
可他不好他一點也不好阿秀眼淚涌了出來,求求您了,您就讓我去吧。
安怡勤久久無言,不敢直視阿秀哀求的目光。
孩子好像也感應到了阿秀的悲傷,開始嚎啕大哭。阿秀接過孩子,不停地哄,可孩子的哭聲沒有要停的意思,想起顧一野,阿秀紛亂的心被孩子哭的簡直要碎了。
“媽,您告訴我,他在哪,好不好。我去找他,我自己就能去,我能去的。”
“是他把我帶出來的,我也得把他帶回來。”
“可是你的身體”
“我沒事,我休息好了。不信您問醫生。”孩子哭累了,抽抽噎噎的,阿秀把他緊緊摟在懷里。臉貼著臉,寶寶,媽媽要去找你爸爸了,你爸爸曾經跟媽媽說過,不管前路如何,都要勇敢面對。我們也不會讓他失望的,對嗎
安怡勤終于妥協了。但醫生說小孩至少還要再觀察幾天,不同意孩子跟著去,于是阿秀把孩子托付給安怡勤,買了最早的車票,孤身一人踏上了火車,趕到了顧一野所在的醫院。
醫院里,李連長跟阿秀說,嫂子,要不您還是別看了吧,團長他
阿秀只說了一句話,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李連長愣住。
醫生準許阿秀進去探視,但只有不到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