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家再普通不過的旅店里停了下來。夜已經很深,雖然他許久沒有進食,但也沒有任何要吃飯的意思。
太累了,他只想立刻躺下休息一會,這幾天他在橫濱的腳步幾乎沒有停下來過,直到窗說了“暫時沒有情況”,他才有找家旅店略作喘息的機會。他沒時間也沒力氣再精挑細選,所以直接在這家離任務地點最近的旅館里留宿了,盡管從外面看它就已經有些破舊不堪。
旅店的房間很小,窗戶似乎還有些漏風,任七海建人怎么關都關不緊,桌上有個茶杯,但是杯底油膩膩的完全用不了,茶杯旁邊則是一個粉的夸張的箱子,里面有著一些標著很明顯的用語的東西,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用來干什么的。
本來就沒人會訂這么破舊的旅館用來休息,頂多用作鐘點房做做那檔子事。
七海建人的眼神沒有在上面做任何停留,沖了個澡的他直接匆匆躺下了。
徹底睡著前,他聞著被子上廉價的香精味,只覺得更加疲憊不堪。
工作就是狗屎。
入睡前,他在心里再次默念。
他的睡眠一向很淺,這次更是入睡了之后都能感到隱隱約約的頭痛,身體并沒有辦法全然地放松下來。頭痛是工作強度造成的,他現下也沒有任何辦法緩解。
忙碌本就是咒術師的常態。
但他只祈禱自己能夠順利一覺睡到天亮,睡眠再淺他也無所謂。
可是漸漸的,意識朦朧間,七海忽然覺得自己的頭痛消失了。
他做了一個夢,并且沉浸在了里面。
夢的內容很簡單,無比晴朗的天,碧藍色的海,有著金色細沙的海岸,一如他家里掛著的那副油畫一樣。
只是他能感受到清涼舒適的海風,正迎面朝他吹來,仿佛帶走了許多疲憊,也帶走了他生活里的齬齟。
浪潮聲在他的耳邊陣陣響起,正當他準備深呼一口氣的時候,他突然聽見背后傳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娜娜明”
七海建人心頭一跳,接著猛然轉過頭去。
黑發黑眼的少年一如十年之前,對他笑得燦爛。
只穿著一條沙灘褲的灰原雄笑著朝他跑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曬嗎,我們去傘下坐會唄。”
七海建人有些怔愣地眨了眨眼,下一秒,他就被灰原雄拉著往防曬傘的方向走了過去。
看著黑發少年清瘦又熟悉的背影,七海建人心里有股說不出的感覺。
灰原雄去世已經十年了,但是七海建人從未夢見過他。
七海建人曾無數次在內心想著,想著少年哪怕在他的夢里出現一次,就一次也好。可是不管七海建人怎樣花余生去緬懷和思念,黑發少年卻像徹底溜走了一般,從未出現在過他的夢境。
而現在,黑發少年卻像以前那樣,笑眼盈盈地看著他,和他商量著等會要不要一起去吃燒烤。
沒有繁重的工作,沒有必要的奔波,沒有破舊的小旅館,沒有讓人頭痛的廉價香味。
只有他心底最渴望的,最想要的東西。
你回來了
沙灘上的一個防曬傘下傳出陣陣爽朗的笑聲,海浪不斷沖刷著金色的沙灘,天氣是那樣的好,天空里連一朵云都望不見。
一副款式特別的護目鏡掉在了一邊,沒有帶著護目鏡的七海看著眼前的黑發少年,恍惚間,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十年前。
七海建人從未睡過那么好的一覺。
他甚至,都有些不愿意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