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念過幾年私塾的緣故,繼彬一家是村子里比較獨特的存在。相較其它村民,他們家從不亂嚼舌根,待人彬彬有禮,大概也是村子里唯一一家沒有說過郭佩和關勇閑話的人。來了這么久,關勇對村里人多少了解,把小亭安放繼彬家他勉強能放心。
楊亭安搖頭
“不要繼彬老喜歡拖著我認字,我不喜歡認字”
“那你喜歡做什么”
要在平日,關勇肯定要批他幾句。
他爹楊恒那么文雅的一個書生,咋生個兒子這么不愛學習呢
終于有一頓吃到飽腹的雞蛋,小亭安滿足的巴咂著嘴,天真爛漫的道
“我喜歡玩,喜歡吃雞蛋,喜歡錢”
關勇被他的話逗得小小笑了一記。
他從懷里摸出二十個銅板,一個個攤在桌面上
“這里的錢,我一半會給繼彬爹娘,請他們好生照看你一天。另一半呢,若是你乖乖在繼彬家呆到師傅回來,師傅就全部給你,怎么樣”
“真的嗎”
小家伙又興奮得直拍手
“我能隨便買什么嗎”
得到肯定的答復后,小亭安按捺不住高興,率先跑去繼彬家了。也不知他童言無忌說了些什么,夜深人靜時,繼彬爹拎著風燈特地溜達過來,問是不是家里發生什么事。關勇猶豫之后把實話道出,同時請繼彬爹對孩子保密。繼彬爹長長嘆息道
“當年若非劉建成,楊恒也不必去從軍,亭安娘這是唉”
當天夜里,關勇哄睡小亭安后,在床頭小柜里發現了郭佩早寫下的遺書。信中她說自己早在聽聞楊恒死訊時想跟著他去,只是那時兒子尚在襁褓,她于心不忍。如果沒有劉建成又肆無忌憚的騷擾,她或許會一直這么忍下去,可再度看到劉建成,聽到那些臟言穢語
她忍不下去了
若非他,楊恒不會去北境
而且,只要劉建成還活著一天,她覺得他就不會放過自己和孩子
她要殺了他
又一次淚水打濕眼眶,關勇將她的絕筆信收好,兩天之后按時去了縣衙。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還揚言要追究責任的縣丞和劉家居然并沒有再多說什么,讓他領走了郭佩的遺體。遺體自然不能帶回去,他買了口棺材,找了個山清水秀之地,將她火化。
火化之后,他帶走所有骨灰,回到村落和楊恒的骨灰放在一起。
還是沒有看到娘,小亭安有些失落
“娘還沒辦完事嗎”
“你娘啊,找你爹去了。”
關勇早就準備好說辭
“還記得你娘曾經跟你說過的嗎,你爹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保家衛國,她牽掛他在那邊可能吃不好穿不暖,所以想過去照顧他。你有師傅照顧,就讓娘去照顧你爹,好不好師傅保證經常給你做雞蛋吃,怎么樣”
“娘去照顧爹”
小亭安撇著嘴問,“那他們以后會一起回來嗎”
關勇沒說話,只一把將他扛上肩,讓他騎在肩膀上回家。
他沒有答“會”,因為知道這個謊言很快會被戳破
十三歲那年,存了兩張鹿皮的他拿去縣城賣。
感染風寒的關勇本想同行,誰知這小子照顧他身體,天不亮獨自溜走了。
灌了碗藥,關勇立刻動身去找他。
他滿身冷汗的趕了一半路時,少年正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看到他,楊亭安沒頭沒腦來了句
“我娘叫郭佩,東郭先生的郭,環佩的佩,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