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倫昂希斯,他的語氣、他的姿態、他的神色,都禮貌極了。
可是,這一刻,所有認識他的人,沒有一個反應不過激的。
“開始云石環系統蓄能,”羽人王忽然道,“如果這個人表露出任何開始飛行的意向,立即進行鎖定打擊,并盡量抬升蒼空之城高度,至少超過平流層。”
周圍的羽人沒有一個人用什么詭異的目光看看他們那好像用冷硬語氣說出了什么慫話的王,他們每個人都只是沉默的低頭,微微一躬身,連衣袍摩擦聲都沒有發出。
這似乎令羽人王有些滿意。于是他再度閉上了眼睛。
“發現不對勁就走。”矮人領隊緩緩摸出自己的鐵鉗與鍛造錘組合,臉色扭曲的說。
“”在他旁邊,來自理性之道的施法者領隊沒有說話,只是在白袍與面具之下以一種快到飛升的速度構造著空間轉移法術。
“下潛”海中隱約有聲音傳來,并飛速遠離。
“說真的,”艦隊中第二大的魔動機械艦船上,掛了一身零零碎碎的艦隊司令碰了碰身邊副官,“我有點牙酸,還有點害怕。”
“這不是您該說出的話,總司令。”副官推了推眼鏡,冷漠極了。
“”司令瞪著眼看他,“難道你不害怕”
“當然害怕,”副官又推了推眼鏡,仍是一副挺拔模樣,“但我已經公證過遺書了”
“”司令滿臉寫著無語。
“你們覺得他是想說什么”巨球中隱藏的近千名奧術師里,位于正中的四人之一小聲問。
這四人胸前都戴著翠玉塔的徽章,其中有三個的徽章是與海登相似的大奧術師認證徽章,一個是專屬于翠玉塔奧術協會議員的徽章。
說話的那個人是三個大奧術師之一。
“不知道,但我覺得吧”另一個大奧術師遠遠看了看迦倫,“不像會是什么好話。”
“但那樣的話,他也就沒什么理由一定要在這里發言了。”在場唯一的女性大奧術師說,“難道你覺得,一個月會主動讓自己陷入不利之地”
他們果然知道犧牲之月。
雷哲重點關注了一下這群奧術師。在此之前他曾猜測過,七城之中的犧牲之城就是那所本身就是一座城市的翠玉塔奧術學院現在看來,這個猜測應該沒出什么大錯。
此刻,無數人因迦倫的行為而疑惑、討論、各持一詞。
而迦倫卻并不關心他們在想什么、說什么、懷疑什么、訴求什么。
他攤開雙手,不帶惡意的向萬物展示自己的誠意,一邊往四方邁步走動,一邊道“我想大家都知道,從古代精靈誕生于森林開始,我們的文明,出現在環歷前三千年。”
“當然,”深淵似的海底深處有人暗自低語,隨即冷笑一聲“但那只是環歷記述而已。精靈怎樣,和我們有什么關系”
“或許有人會想,啊,那和我有什么關系精靈是精靈,我們是我們”迦倫沒有使用海族、矮人或其它什么具有過強指向性的詞匯,而是微笑道“但我想,我們共有同一個名字泰恩的生命。”
沒有人應合他,也沒有人反駁他。
所有人都在沉默的傾聽,在這壓抑黑天之下。
這會兒,即便是云上的蒼空之城,他們所見的世界也已經開始入夜了。
深黑染藍的天幕之上,那些閃爍耀眼的細碎明光里,偶有些許光點劃過在當代觀星學中,它們被稱為旅星,并不被認為是命定天象的一部分。
但在座絕大部分人都知道,那是近星球軌道上曾經由泰恩葛林瑞爾文明投放的古老衛星。在以往那漫漫湯湯的時光長河沖刷中,它們早已失去了真正應有的功能,卻又因其本身設計而永不墜落。
于是,六萬年間,它們永恒靜謐的俯瞰大地,旁觀人世冷暖、日奔月走。
“實話說,我不太會說話。”迦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