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裴柳睡得并不安穩。
仿佛淹沒在海水里,被無邊的冰冷包裹。
浮浮沉沉,碰不到實處。
海底的藤蔓從下方探出,纏繞四肢。
裴柳艱難地睜開眼睛,目光觸及,俱是一片漆黑。
定睛細看,才發現那是黑色的濃霧,宛若實質的牢籠,將他困在里面。
他皺眉,想要掙扎,卻渾身乏力。
半晌,意識模糊,又昏睡過去。
第二天。
裴柳醒過來時,天空湛藍,日光明媚,落入室內。這樣明亮的好天氣,很能給人安全感。
他躺在沙發上,放肆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身體舒展,像把自己拉得長長的貓一樣。
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觸碰到金色的陽光,指尖沾染上暖暖的溫度。
真舒服。
感覺好久沒見到陽光了。
那棟破房子,陰冷得不行。
終于解脫了。
裴柳滿心歡喜,很放松,隨意地摸了摸肚子。
好餓,起床洗漱,去弄點吃的吧。
他慢吞吞地爬起來,一腳踩在地上,往前兩步,突然感覺踩到了什么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瞬間整個人凝固。
是那個娃娃,為、為什么在這
裴柳腦子空白,嗡嗡作響。
那兩顆黑色的紐扣眼睛,正跟他幽幽對視,像是有生命一般,冰冷滲人。更甚者,像是下一秒就會裂開嘴巴,嘶咬他的血肉。
裴柳心生懼意,慌忙把腳縮了回來。
他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真的回來了嗎
以前看過一個恐怖電影,里面分為三層世界,表世界,里世界和現實世界,女主最后終于逃了出來,回到自己的家里,以為一切都已經結束,但實際上,她還被困在表世界,再也沒辦法出來。
會不會,眼前的也只是幻象他看到的都是虛假的
裴柳喉嚨干澀,咽了一下口水。
因為恐怖片的經驗,他不敢把娃娃隨意扔掉,又不想再去鬼屋把東西送回去,便把它放到一個抽屜里,鎖了起來。
他暫時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只能暫時逃避,讓自己忘了這事。
裴柳走到落地窗前,安靜地站著,沐浴陽光,等發冷的身體暖起來了,感覺自己陽氣充足,才舒了口氣,翹起唇角笑了笑,轉身去洗澡。
洗完后,他站在鏡子前,不知道一個黑霧凝聚而成的人影,從背后摟住他,動作間充滿了占有欲,以懷抱為囚牢,將他鎖住。
裴柳抬眼,濃密纖長的睫毛上沾了水珠,濡濕成一簇簇,泛著細碎的光澤,隨著顫抖,水珠順著臉側滾落,像是在落淚。
他心中一緊,因為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抹模糊的黑影。
但再細看,又什么都沒有。
是他太敏感了嗎
裴柳回頭,遲疑地看多幾眼。
并不知道,這樣的姿勢下,他和某個看不見的邪祟離得有多近,只差一點,柔軟的唇就要碰到邪祟的嘴角。
裴柳沒發現異樣,又轉回頭,匆匆離開浴室。
綢緞似的長發,像是冰冷的細雪,輕輕掠過他的脖頸,泛起極淺的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