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之后不久,鬼怪們紛紛飄出房間,溫度上升恢復正常時,他皺眉不滿。
鬼怪們突然飄走,自然是有原因的。
三樓那個極其可怕的邪祟來了。
他們從未見過那邪祟的臉,但都能感知到他收斂之后仍然恐怖的氣息。鬼怪們都懂得趨利避害,發現美食就爭奪,察覺到無法對抗的危險,就果斷溜走。
幾乎眨眼間,臥室就變得十分安靜,只有一道急促的呼吸聲。
裴柳躺在床上,蒼白的臉上透著病態的紅暈,難受地微張著嘴,不斷呼出濕熱的氣息。額頭滲出一層密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纖長濃密的眼睫都變得潮濕,黏成一簇簇,襯著泛紅的眼尾,仿佛在難受哭泣。
一道被濃重黑霧籠罩的人影,徐徐走近,立于床側。
邪祟垂眸,面無表情地看著床上的人。
陽氣衰弱,病氣極重,周身還繚繞著陰森鬼氣,像是將死之人的征兆。
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琉璃美人。
但凡他有一點的懼怕,都早就被鬼吞食殆盡。
黑影擰眉,有些不悅。
在把自己的氣息喂食給這個人類之后,他已經把這人視為自己的所有物,現在上面卻沾染了別的鬼氣。
黑霧從他身上飄了出來,一縷縷,鋪滿了整張床,纏繞在裴柳身上,織成了一個特殊的黑繭,將裴柳完全包裹在里面,陰冷,黏稠,密實,不留一絲縫隙。別的鬼留下的鬼氣,瞬間就被覆蓋,并驅逐出了他的身體,然后,被黑影悉數吞噬。
半晌之后,繭緩緩散去,露出裴柳通紅的臉,耳朵也紅,蔓延到脖子鎖骨,讓人忍不住懷疑,衣領之下看不見的地方是不是也那么紅。
邪祟在床邊坐下,一如既往地給他投喂,指尖落在他的唇上,一縷氣息如水般,流進他喉嚨,直達肺腑。冰涼的溫度,正是發燒的裴柳,此時最喜歡的。
于是,在黑影喂完,要收回手時,裴柳下意識就抓住,用臉蹭蹭,給自己降溫,因為難受皺起的雙眉,都彎了起來,愜意舒適。
蹭了一會之后,又迷迷糊糊地咬,把它當冰塊啃。
邪祟全程都沒有阻攔生氣,就這么看著他鬧,跟看小寵物差不多。
他不在意,倒是裴柳啃了一會,不小心吃的邪祟氣息多了,靈魂撐得滿滿的,感覺都快要吐了。
然后,果斷把邪祟的手扔到一邊。
相當的過河拆橋,用完就扔。
邪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雙眼微微瞇起,上挑的鳳眸中隱隱透出幾分危險。
裴柳閉著眼,病得暈乎乎的,敏銳度也急劇下跌,察覺不到近在眼前的威脅,而是自顧自地卷著被子,難受得哼哼唧唧,像受傷的幼獸在小聲撒嬌。
邪祟盯了他一會,視線從他泛紅的眼尾,臉頰,脖頸,緩緩滑過,是很漂亮的顏色。剛才指尖觸及的溫度,也很溫暖,像是被陽光曬過的干凈溪水。
一個漂亮卻很脆弱的人類,隨意一縷陰氣就能輕松殺死,偏偏,又能吸食他的陰氣不被傷害。
邪祟身后的黑霧飄起,很快凝聚成不同的形狀,變出了一套木制桌椅,桌上放置著筆墨紙硯。
忽然有了畫人的興致。
邪祟坐下,熟練地提筆沾墨,看著床上的裴柳,在宣紙上幾筆勾勒出大致輪廓。
臥室內很安靜,只有一個人的呼吸聲,和筆和紙摩擦的細微聲音。
過了半晌,邪祟垂眸畫得入神,裴柳卻因為燒得喉嚨發干,睜開了濕漉漉的眼睛,不舒服地咳了兩聲,聲音虛弱地說“水”
他搖搖晃晃地從床上爬起來,伸手去拿床頭柜上的保溫杯。但剛睡醒,手疲軟無力,連蓋子都擰不開,試了好幾下,他就轉頭看向不遠處模糊的黑影,看不清長什么樣,只知道那里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