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發男子說出“黑澤君就好”這句話時,尾崎紅葉便將近期所猜測、所見所聞的事一下全部串聯了起來。
她瞇了瞇眼睛,神色早已沒有剛才的客氣和睦,音色冷厲,周遭氣氛仿若一觸即發。
“是太宰嗎”
雖然是個問句,但話語間卻幾近是肯定的語氣。
面前的人承認是正以“黑澤陣”而非“琴酒”的身份與她這位干部對抗,也就是說這是港黑內部的爭端。
一個組織內部的爭端翻來覆去無非就是那么幾種。
能讓首領露出反常舉動,又能讓眼前的男子明著阻攔自己這位干部的,大概就只有“爭奪首領之位”這件事,能讓兩方大動干戈了。
在港口黑手黨之中,有能力說服黑澤陣這種人為已用,又有信心壓制住叛亂發生之后的其他成員以及隨之而來的內外壓力,并且步步為營,能讓森首領切實地感受到威脅的人選
除了太宰治之外,不作他想。
對周圍一切都常處于不在意和漠然狀態的太宰治,為什么會突然想奪取首領之位,這尚且是一個謎團。
不過此刻
紅發女子直接將她藏于傘柄之中的脅差拔了出來。
刀刃之上,寒光凜凜。
“你以為你可以攔得住我嗎”
尾崎紅葉清楚,對方并非異能者。
況且就算是異能者,也鮮有人是她的對手。
她再怎么樣也是港口黑手黨的五大干部之一。
黑澤陣沒有否認這位干部的猜測,面對對方亮出的武器,他也沒有立即站起來應戰。
他仍然穩坐在用餐的位置上,微微抬起視線,作出了應答。
“我不一定能攔下您。”
“但是海浪卻可以。”
因為是秘密會談,他們所在的這個包廂十分封閉。房間內唯一的窗口被開在很高的位置,再加上夜色已深、一片漆黑,一般人就算是站立起來也看不清外面的環境。
原本是為了保密性而選擇的隔音房間,反向來說,也將這里面變作了一處孤島。
甲板上的港黑成員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暈了過去。
改造成觀景餐廳的游船本該失去了遠航的能力,被固定在岸邊成為一道不變的風景,但此時卻被賦予了新的生機,在這個安靜的夜里離岸乘風逐波。
他們處在了被急浪包圍的大海中央。
“我相信您有殺出去、奪回這艘船控制權的能力。”
“但等您回到岸上后,恐怕已經晚了。”
長發男子瞥了一眼小窗外沒有一絲星光的黑黢黢夜空。
“既然結果不由我們這邊決定,為什么不耐心坐下來等待最后的勝負呢”
“今夜,返航時可是逆風。”
太宰治靜靜站在他面前時,森鷗外又想起了幾年前他劃開先代首領喉嚨的那個夜晚。
那晚只有一輪血月,比現在稚嫩得多的少年也如此刻一般安靜地站在自己身旁,一言不發地注視著自己,以及房間之內所發生的一切。
如今角色對調,當年行兇者的脖頸上也被架上了一柄漸漸逼近的利刃,而當年的旁觀者此時卻變成了執刃者、充當了那名行兇劊子手的角色。
“你是怎么無聲地潛進這里的”
問話打破了沉默,但森鷗外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心知肚明。
敵方的巢穴太宰治都能進退自如,更不用提這條他再熟悉不過的、走了千百遍的通向港口黑手黨頂層的路。
為什么他從東京回到橫濱卻沒有人上報
因為情報部的關鍵位置有他的人。
他會選擇這個時機,說明他對港黑最近的動向一清二楚。
黑蜥蜴那邊想必是利用了芥川吧。
而尾崎紅葉那里
今日的赴宴想必也在他的掌握之中,那么從一開始的中也離開就是對方的手筆
森鷗外的腦海中在一瞬間閃過了很多東西,他看到站在眼前的少年,便迅速想通了來龍去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