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1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丑時八刻
雍州,京兆郡,長安附近,聯軍營地,賈匹的中軍大帳之內,燈火通明,白霧繚繞
一股股穢氣
一絲絲腐臭
一縷縷怪味
交織在一起
捂也捂不住
壓也壓不下
散也散不開
那惡心勁道
恰似臭雞蛋里面流出了膿
糞坑里的屎尿翻騰起氣泡
硬生生弄得
一爐子香薰統統面目全非
魏華存娥眉緊蹙地別過了頭,有些吃受不住地捂著瓊鼻,就連看著四周繚繞的香霧,都禁不住伸手去拍散了開來
可躺在床榻上的賈匹,卻像是渾然不覺似的,只是一個勁地流著冷汗,甚至不斷翕動著發紫干裂的嘴唇
“不”
“不要”
“香云”
“香云不要怕”
“爹爹來救你了”
“爹爹一定會來救你的”
“一定要等著爹爹啊”
賈彥度突然大叫了起來,雙手也伸得直直的,整個人更是驚得坐直了身子,甚至怒目圓睜地瞪大了一對充斥著“猩紅”血絲的老眼
“賈郎你怎么了作什么噩夢了香云此刻正在陳倉與雍縣附近的榆眉,只要弋仲還在那里,他就一定會護她周全的”
賈彥度的眼角立即止不住地抽搐了起來,就連看向魏華存的眼神也透著股冰冷殺意
魏華存的臉色立時變得有些蒼白,眼淚也在瞬間發紅的眼眶里,水汪汪地打起了轉
賈彥度不由得皺了皺眉頭,收斂了幾分外放的戾氣,卻還是把一對拳頭攥得死死的
那十指上原本就都長著凍瘡
哪經得住他這么使勁去繃著
魏華存趕緊從懷里掏出一方潔白的絹帕,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起了流膿出血的十指
“你看看你,堂堂的聯軍大帥,動不動就那么大的氣性,看看你手上的這些凍傷,就算你自己不心疼自己,感情別人也不會心疼你了”
魏華存忍不住嗚嗚咽咽地抽泣了起來,眼淚更是滴落在了賈彥度的崩裂的十指上
“哎,老夫也不是怪你,只不過有些事情,你還不知情罷了”
賈彥度唉聲嘆氣地長吁了一口氣,松開了早就攥得有些發顫的雙拳
“有細作來報,從未在榆眉見到過香云,可姚弋仲給老夫的書信里,卻只說她一直就在榆眉”
魏華存驚詫地看著愁容滿面的賈彥度,立時原諒了他之前對自己的那些橫眉怒目
“要不要跟葛洪和吉朗說一聲讓他們再派人去暗中查訪一下”
賈匹不由地搖了搖頭,默默地閉上了眼睛,然后有氣無力地斜靠在了魏華存的肩膀上
“沒用了,姚弋仲這個畜生既然敢舉族遷入榆眉,想必是拿她與裴苞做了什么交換”
“姚弋仲為什么要這么做裴苞又想做什么他們到底想干什么賈郎如今裴苞生死不明,香云會不會已經落在了張寔的手上”
賈匹的眉頭立即不自覺地擰在了一起
“若是真的落在了張寔的手上,反倒是不用太過擔心了,畢竟賈摹是我從兄賈胤的嫡子,他又是他張寔的小舅子,就是張寔也是忠義寬厚之人,咳咳咳”
魏華存心疼地輕撫起了賈匹的后背,臉上卻是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狐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