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謝元擦了臉上殘留的淚痕,神情堅毅地應了一聲。
皇帝往前傾了傾身子,隔著火盆看著跪著的謝元,說道
“其實朕對你要求也不高,只要在朕死后,能替我兒守住這現有的江山就行,不求開疆拓土,一統天下。”
他說著垂了眼皮,又看向了紅彤彤地火盆,臉上露出了認命的神色
“朕自己的兒子朕知道,沒有那么大的本事。”
他皺了皺眉,陷入了回憶之中,神情像是后悔,又像是不甘
“當年朕執意要大舉發兵攻打魏國的時候,你師父沈慶之就勸過朕,很多人都勸過朕,說此舉操之過急,勝算不大。
朕如何不知道勝算不大可是時間不等人,眼看著后繼無人,朕如何能不著急”
火盆的紅光很亮,照得他的略黑的皮膚發紅,連臉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楚。
謝元甚至發現,眼前這個老人的眉梢處,有一塊細小的刀疤,延伸入了鬢發之中。
只見老皇帝捂著帕子又咳嗽了兩聲,往后靠在了椅背上,瞇著眼睛看著虛空處,感慨般地說道
“多少雄心抱負,宏圖霸業,都敵不過壽數有限。老天爺可不管你有什么打算,說讓你沒,也就沒了。人沒了,萬般所求皆成個空北魏的那個石余佛貍,不也是如此嗎”
謝元聽得心酸,抿了抿唇,抱拳說道
“陛下對臣有知遇之恩,但憑吩咐”
皇帝又往前傾了一下身子,因為衰老略微渾濁的眼睛,精光暴漲,說道
“朕會派你駐守魏宋邊境。告訴沈留禎,既然他將自己的把柄送到了朕的手中,朕自然信他的忠心。
朕不會為難他,讓他陷入險地。只求他在魏國攻宋的時候,不管發生了什么,全力阻止,不得再讓魏國占領我大宋一寸土地否則”
老皇帝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朕已經將他的書信交給了太子保管,他是聰明人,知道會發生什么事情。”
謝元聽聞,震驚地看向了老皇帝,眼神中是掩飾不住的擔心和驚懼。
老皇帝如何看不出來,他剛想說話,就捂著帕子咳嗽了起來,咳嗽完了之后,喘著氣說道
“你放心,朕的最終目的是用他,不是害他。他那樣的人,心思詭秘很難讓人看得清楚。
太子繼位之后,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更別提把控他的一舉一動了。
你不一樣,你跟他從小一起長大,彼此了解,又有婚約情分,你來控制他,判斷他的意圖大宋的江山,能不能保得住,就全靠你了。咳咳咳咳咳”
“陛下”謝元皺起了眉頭,心中五味雜陳,有些慌亂不知所措
因為老皇帝的懷疑很對。
沈留禎是一心輔佐魏國的石余烏雷的,他當初之所以要給宋國皇帝寫那封信,更多的是為了救她一命的權宜之計,并不是真的要投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