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語當中分明并沒有一絲一毫的指責的意味,可偏偏就是這樣的態度、以及這樣溫和的語氣,讓洛遲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這還不如直接大罵他、又或者大打出手好些呢。
洛遲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有些苦惱的想。
青鸞又朝著他行了一禮“可以請您跟著小女走一遭嗎”
洛遲欣然應允。見到云瀾,原本便是洛遲來到第三緯度的原因。
他們穿過云閣,便能夠看見昨日到來的時候,行宮前尚還空蕩蕩的那一處地面上已經坐落了一座別院。是比起他們這些新“飛升”的仙人暫住的居所還要來的更加恢宏大氣、古樸端莊的宮苑,靈石為壁,日光為瓦,晨星做飾,是大手筆大心思下的產物。
而那個他要見的人早已經站在別宮的門口,任憑周圍的人們將打量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或高或低的評論著也并不生氣,亦不避開。
而那些人大抵也沒誰能夠猜到,這被他們評頭論足的,居然會是那一位一直居于仙山、久不踏足世間的仙尊。
男人穿著白色的長袍,袖口、衣擺、領口處全部都有著三指寬的紫色的壓邊。他鉛灰色的長發編成了粗大的辮子垂在身后,日光下披了一層的光影,錯眼間甚至會認成銀白色。
一條白色的綢帶覆在了男人的面上,遮住了那一雙眼。聽到有人靠近,他稍稍的偏了偏腦袋,朝著這邊“望”了過來。
“青鸞。”男人的唇邊掛著柔和的笑意,他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天上月、遠間花、春來草,是足夠溫柔的存在,“你回來了”
“是。”青鸞快走幾步,在他的面前半跪下來,低著頭道,“洛遲大人亦在。”
“嗯阿遲呀。”
云瀾仙尊念著這個名字,輕笑了一聲,隨后朝著洛遲的方向伸出手來。
“許久不見。”他笑著說,“難道阿遲還要我這目盲之人,主動朝著你走去嗎”
“是不是有點太不體貼了”
最后一句話帶了調笑的意味在其中。
沒錯。
這位享譽四海八荒、身為此世最尊貴的存在的仙尊,是一位天生的目盲之人。這一點,無論是他擁有了多么高深的力量,與怎樣崇高的地位,都沒有辦法抹滅和更改。
因為這既是定律,即是準則,是這個緯度的宇宙當中所必須秉行的律法。
只要還在第三緯度宇宙的范疇之內,那么云瀾仙尊就必須瞎如蝙蝠。
無論他再怎么樣的容貌俊美、地位超凡、實力強大,人們在說起他的時候,永遠都會附上一個評價
“只可惜他是個瞎子。”
仙尊大人對于這樣的說法究竟抱有著什么樣的態度尚不得知,他似乎并沒有制止人們之間傳播的流言的打算,但是相對應的,他似乎也再不怎么從自己的仙境洞府,邁出通向世間的一步。
打從和云瀾剛認識的時候開始,洛遲的心里面就已經在忍不住的直犯嘀咕。
云瀾那家伙其實還是挺在意的吧不如說對于這件事情根本就是超級在意呢
然而,云瀾仙尊可以用自己的眼睛開玩笑,洛遲顯然并不能夠同樣如此。他抿直了唇角,朝著云瀾走了過去,試探的握住了對方遞過來的手。
云瀾當即便將那自己送上門來的手反握住。
他用了非常大的力氣,是與他面上的那種云淡風輕溫柔雋永差別巨大的那一種。洛遲試探性的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去,但是并沒有能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