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眉眼帶著笑看她,悠悠說著“原是我想起一事,純懿去后,我和皇帝商議過幾次,宮里不能沒有管事的人,原想著早些宣旨的,因為木蘭秋狝給耽擱了,想著回來再商議也不遲。如今我卻覺得還是早些定了為好,免得夜長夢多。”
她的目光是極溫和慈祥的,但元棲緊抿著唇,沒敢搭腔。
太皇太后這意思實在叫人費解,皇貴妃的位置雖說不及皇后之位那般要緊,可終究離著后位只差一步,做了皇貴妃,她的孩子也能算得上是半個嫡子,于太子而言,確實是個威脅。
太皇太后一貫是喜歡太子,怎么會主動替她鋪路
她正想著,然而太皇太后卻毫不在意她有沒有說話,她已經揮了揮手,命人將皇貴妃冊寶奉上,仿佛看出來元棲的猶疑不安,太皇太后溫聲道“別擔心,這本也是皇帝的意思,如今我不過提前把冊寶給了你,等皇帝回來再補上冊封禮儀。”
頓了頓,太皇太后見她不信,仿佛是覺得有趣,笑道,“怎么難不成我還要瞞著皇帝給他封個皇貴妃不成”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元棲再推辭不得,只得戰戰兢兢受了。
守在外頭的青玉看清了她捧著的東西,亦是一驚,忙接過來仔細護著,一邊小聲道“娘娘,這可是皇貴妃的冊寶”
元棲面上帶著笑,心底卻還是有些不安。內務府打造冊寶至少也得幾個月,太皇太后竟將這消息瞞得密不透風,一點兒沒叫她知道,她可不覺得太皇太后如此苦心孤詣,是為了給她一個驚喜。
不過太皇太后也沒必要算計她就是了,想必其中還有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雖然一路上回來時沒碰到多少人,但想必是太皇太后那頭放了消息出來,一時間她即將得封皇貴妃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六宮。
宜妃高高興興帶了不少好東西來賀她,一樣樣指給她看,“這個是宋時景德鎮青白釉的雙獅枕,你瞧,這樣的質感,和玉有什么分別,是不是燒制得極好”
元棲掃了一眼,釉色瑩潤,雕刻著雙獅嬉戲的模樣,只得勉強打起精神來夸了兩句。
宜妃輕輕推她一把,狀似埋怨道“知道你好東西多,自然瞧不上我這些,可今兒好歹是你的好日子,快別苦著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想當這個皇貴妃呢。”
元棲把手擱在雙獅枕上捻了捻,只覺觸手溫潤極了,嘆了一聲道“原先想著怎么也要再熬個十來年的,又或者臨到了了才能有這樣的尊封,卻沒想到這么快,心里不大踏實罷了。”
宜妃伸手用力在她額上一點,恨恨道“這可怎么說以你的出身和恩寵,眼下又有了四阿哥和十阿哥,得封皇貴妃是遲早的事兒,旁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偏你不放在心上”
“這下你可是冤枉我了,”元棲抓住她在自己額上亂點的手,忍不住笑了,湊近了點小聲道“只是這事兒由皇上說出來,我才更放心些,太皇太后許久不管事,忽然來了這么一出,換做是你,你能不多想么”
卻見宜妃盯著她滿臉的莫名,忽而才笑道“原以為你是個機智多謀的,怎么現下連這點事都看不清楚了”
元棲思索一陣卻仍是沒有頭緒,挑眉看著她“愿聞其詳。”
“太皇太后看重太子沒錯,可你別忘了,你娘家的弟弟娶的是赫舍里家的格格,雖說滿人之間姻親關系許多,可你們這層關系也是極近的。”
這元棲是知道的,這不就是康熙把赫舍里氏賜給法喀為妻的原因么,這樣一來,若是太子將來賢明,鈕祜祿氏為了前途考慮,自然會倒向太子一方,也算是給太子鋪路了。
宜妃又道“我說句越距了的話,別看大阿哥,三阿哥如今和太子你爭我斗,熱火朝天,可任誰都知道太子的儲君之位無人能動搖,十阿哥還小,暫且不說,四阿哥已經到了進上書房的年紀,太子趁此機會親近四阿哥,不就是為了”
為了收攬鈕祜祿氏。
元棲在心底默默補全了這句話。
聽了宜妃這番話,她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