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離永壽宮近,康熙批完折子,趁著朦朦夜色緩步踏入永壽門。
元棲住進來的第一日,賀兒和青玉正盯著宮人將一應物件查點入庫,還未來得及給宮女訓話。在院中灑掃的人今日得了厚賞,臉上帶著濃濃的笑意,時而小聲議論著什么,渾然沒有察覺身后的動靜。
還是梁九功故意放重了腳步,她們才察覺,慌忙下跪。
康熙看在眼里,皺了皺眉,不悅道“怎么這些宮人這般怠慢內務府就是這么辦事的”
梁九功消息靈通,立馬便道“娘娘今兒入宮,賞了她們好些銀子,許是正松快著呢。”
若是入宮第一日身邊的宮人被皇上罰了,恐要讓人覺得永壽宮娘娘惹了皇上生氣,可他眼瞧著皇上對永壽宮的重視程度不遜于昔日的貴妃,順手給得寵的嬪妃賣個好,是梁九功的習慣。再者,承乾宮的貴妃娘娘如今掌管六宮,半點不好她都要擔責,佟家這么多年的好東西,他自然不能白受。
康熙眉頭漸松,起了興趣,“賞了多少銀子”
“這永壽宮上下,怎么也得有個兩百兩銀。”
尋常嬪妃進宮,大多數也都是多賞一兩個月的月銀。康熙哼笑一聲,喃喃道“她倒是手松,這么賞下去,趕明兒就兩手空空了。”
他眸光一沉,“也罷,今兒是你們主子的好日子,到了明兒個再去領罰。”
至于怎么罰,以誰的名義罰,他通通沒有點名。
梁九功明白,這是在替永壽宮娘娘立威,一面又照顧她的聲名。皇上做事一貫妥當體貼,只是大多都用在朝政大事上,能得這幾分體貼的后妃少之又少。他朝那幾個宮人使了使眼色,壓低聲音道“還不快給皇上謝恩”
元棲已經穿戴妥當迎了出來,正要蹲身行禮,就先一步被康熙扶起。
“不必多禮。”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康熙一把將她的手握住。
感受到那只手傳來的陣陣暖意,元棲輕垂鴉睫,遮住眼底的一片淡然。和別人握個手而已,她斷然做不出來那等嬌羞之態,只得低頭不語。
康熙看在眼里,嘴角牽起一抹笑意,他知道她素來是拘謹的。
梁九功見狀,攔住一眾宮人不許入內,只在殿外候著。
元棲會沏茶,端點心,卻不知道康熙入室要換便服的習慣,更不會替人更衣,眼巴巴地望著放在一邊的石青色袍子,再看一眼似笑非笑的康熙,吞吞吐吐憋出來一句“要不您自個兒換一下”
康熙盯了她一眼,不嚇人,但他一動不動立在那兒,明顯是要等著元棲幫他。
元棲踮踮腳才能夠得著外頭褂子上的第一枚盤扣,扣子不難解,但是禁不住上首的熱氣一陣陣竄到她后半截脖頸上,微微有些發癢。
解完扣子,元棲不著痕跡地往他身側挪了挪,她要把褂子往下褪,康熙卻紋絲不動,她稍用了用力,依然如此,只能低聲提醒“您倒是動動胳膊吶。”
她輕言細語的埋怨,沒有兩年前那么拘謹了。
康熙這才紆尊降貴的順著她的動作抬起胳膊,元棲一抬眼正要說話,就聽他問“聽說你今兒光賞銀就給了兩百兩銀子”
元棲把換下來的衣裳放在一旁,聞言點頭,“是啊,您問這個做什么”
一回頭,便瞧見康熙皺著眉看她,面色倒是平穩,看不出有什么情緒來。
但皇帝都皺了眉,顯然是不高興。
元棲手一僵,語氣上自然而然弱了幾分,“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