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九年九月。
元棲由一頂妃紅色八人大轎抬入紫禁城。即使是“詔封”,沒有冊封禮,她也必須里面穿三層厚厚的裙褂,光頭頂的朝冠就綴滿兩層金鳳,冠后頭還垂著夠三百顆珍珠,脖子間還掛著有一百零八顆寶珠組成的朝珠。
元棲僵著脖子,把朝珠捻起看了看,不愧是內務府出品,觸手溫潤,光華流轉,是件極難得的好東西。順著往下看去,朝褂是金黃色的緞紗,衣擺處繡著片金龍紋,間飾流云飛蝠、海水江崖紋等等,看得人眼花繚亂。
初封為妃,她有資格像民間嫁娶一般帶上自己的嫁妝,只是要由內務府派人查閱后,提前送入宮中。也正是因此,轎輦的速度并不慢,走神武門入宮,途徑御花園一側,而后便至永壽宮。
轎輦停下的一瞬間,元棲松了口氣。
她已經感覺到有不少細汗順著額頭蜿蜒而下,再一想從家出發時青玉她們給她敷了不知多少粉,不用看也知道妝必然是花了。
青玉她們因是步行入宮,比她要稍微晚些才到。
簾子掀起,元棲由內務府派來的宮女扶下轎輦,乍然見到陽光,她不適應地瞇了瞇眼。
那宮女仿佛是注意到了,抬手替她一擋,而后用極低的聲音提醒道“除了佟貴妃和德嬪,東西六宮其余人都來給娘娘請安了。”
元棲默默記下,抬眼一掃,發現她居然是前年她入宮給元儀侍疾時被派來伺候她的宮女,一時有些驚訝。
賀兒繼續道“諸位小主們都在正殿等候,只是娘娘的妝有些花了,只需稍一見禮,便可以進內室整理。”
聽起來一切都妥當,元棲不敢點頭,輕輕“嗯”一聲,問“我從家帶來的侍女何時能到”
賀兒想了想“按著時辰,應該也就是半刻鐘的事兒了。”
緩步跨進永壽宮正門,元棲遙遙便看到有十多個女子或坐或站候在正殿,十幾雙眼睛通通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摻雜了掃視和艷羨的情緒。她稍微走近些,便齊刷刷蹲身行禮,聲如鶯啼一般清麗婉轉。
元棲說不出自己究竟有什么感覺,微微點頭,淡聲道“免禮。”
話音剛落,便有四個淺綠紗袍的宮女將她扶進內室,元棲隱約還能聽到外間賀兒在說話。
“梳妝過后還要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后磕頭請安,不便接待各位娘娘。”
惠嬪納喇氏溫和一笑,“這倒無妨,左右本宮和諸位妹妹也許久未去給太皇太后請安,今兒便借你家娘娘的光去一趟。”
榮嬪與她素來交好,贊同地點了點頭。宜嬪不知想到了什,并未吭聲。而安嬪李氏在十六年冊封禮還是眾嬪之首,但隨著這兩年來寵愛漸漸下降,在嬪主里頭漸漸就成了透明人,連帶著余下四個無子的嬪位皆默然不語。
賀兒抿抿唇,任她有萬般理由,也得顧著面前這幾位的身份,正要開口推辭之時,內室一個宮女出來,面上帶著笑意“娘娘說,素來聽說太皇太后不喜叨擾,若是大家借著今兒一起去請安,那是極好的。只是宮中位份以貴妃娘娘為尊,既要去請安,還是以貴妃娘娘為首,才不算壞了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