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兒霎時松了口氣,宮中規矩森嚴,像這種率領眾妃給太后請安的事兒,素來都是皇后牽頭,若沒有皇后,那也該是以位份最尊之人為首,她就是怕娘娘初來不懂規矩,一時應下傳到有心人耳朵里再編排出些別的事兒來,傳到了太皇太后和皇上耳朵里,那就不好了。
惠妃意圖被當眾點破,面上也不見羞惱,捏著帕子按了按自己額前,自如地笑道“倒是我想岔了。那我們便不打擾娘娘去給太皇太后請安了。”
從西六宮往東六宮去,得繞半圈御花園。惠嬪和榮嬪令轎輦跟在身后,慢悠悠地走著。
榮嬪生得細眉杏眼,面容清秀和善,她不解道“你方才怎么忽然說要去慈寧宮請安”
“不過是想看看這位永壽宮娘娘的深淺罷了,倒是個聰明的,像先皇后。”惠嬪秀眉微挑,自有一種不甘人下的氣度,“怎么,你還怕她么”
榮嬪低眉淺笑,卻并非是開心,而是下意識的動作,“我現在可不愿輕易和人沖突。”
惠嬪默然,明白她依舊覺得幾個孩子夭折的原因是在于早年樹敵眾多,冒犯過不少人。
不過與其說是冒犯,不如說是恩寵太甚礙了旁人的眼。可皇帝要寵,誰敢拒不受命呢
元棲沒能卸下頭頂的朝服冠,只得僵著腦袋任由宮女替她重新上妝,依舊是白的嚇人的妝面,濃黑彎曲的細眉,唇間一點嫣紅,幸而這是下午,到了晚上出去,興許會不小心嚇到人。
銅鏡中映出賀兒的身影,元棲連嘴角都不敢有大的牽動,“終于走了”
賀兒和鏡中的元棲對視一眼,淺淺一笑“娘娘聰慧。”
她們彼此都心知肚明,今兒是元棲入宮的好日子,佟貴妃若是這個時候出來搶了風頭,傳出去也不大好聽,因此那番話不過是個托詞,用來告誡外頭不懷好意之人的。
宮里頭大家都注重表面和氣,至少明面上來說,只顧著較真是沒用的。
元棲最后確認一遍,自己頂著這副白的嚇人的妝面出去不會受到嘲笑之后,才不情不愿地出了永壽宮,又坐上宮中的轎攆往慈寧宮去。
賀兒隨行一側,笑著寬慰她“當年皇后娘娘入宮時,也是作此妝扮去給太皇太后請安的。”
元棲自然記得,當年元儀入宮時,一早便起來妝扮,她就在屋子里頭看著,看她們把一層又一層的粉往她臉上涂,和她如今的樣子似乎沒什么區別。也許不該歸結于她和元儀長得像,而是任何人作此妝扮,應該都沒什么區別。
想著想著,眼睛不由得就有些酸,賀兒及時遞上帕子,元棲小心翼翼蹭了蹭眼角,看著金黃色錦帕上那一灘白灰,心底一滯,再沒有了半分傷感。
慈寧宮的孝莊太后已經是六十七歲高齡,滿頭銀發,簪釵簡單,一身石青色八團慶壽燈紋裙褂,她身側坐著一位大約四十上下,面容和善的中年婦人。
元棲一一拜見,最后又向侍立一側的蘇麻喇姑行了半禮。既能表達自己的敬重,又不至于讓她覺得不安,畢竟從身份上來說,蘇麻喇姑仍然是慈寧宮的嬤嬤。
元儀曾經告訴過她,她頭回見蘇麻喇姑,只想著她曾做過康熙的老師,差點行了全禮,是被人生生給攙住的。后來經人提醒,才反應過來,有些敬重只能放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