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宜妃壓低了聲音又道“昨兒皇上來我這里,瞧著也不大高興,沖我抱怨呢,說索額圖一被囚禁,立刻就有人以太子為借口給索額圖求情,連太子自己也和皇上求了好久的情,最后父子倆都生了悶氣。”
“皇上到了我這兒,就說,瞧這些人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子是因為他索額圖才做了太子,沒了索額圖,太子就什么都不是了”
宜妃道,“這話說得挺戳人心窩子的,也難怪皇上窩火。不過,也不知道是怎么,連我都覺得索額圖一倒,太子”
她似乎在思索著合適的詞語,最終沒說出來,只道“太子就跟沒了主心骨似的。”
元棲跟著點頭,一國的儲君,將來是要做皇帝的,這么依賴一個臣子,沒了他就不行,就沒能力坐穩儲君位置,也難怪康熙鐵了心要懲治索額圖。
以前索額圖攛掇著太子做這些那些的,康熙還能忍,大約是覺得太子還是需要一個有力的外家做靠山,如今眼看著再忍下去,自己的龍椅都要換人做了,外人攛掇著自己的兒子造自己的反,這誰能忍得了
這應該就是康熙給太子的最后一個機會了吧,若是太子風波過后能洗心革面,重整旗鼓,讓康熙知道他就算沒了索額圖,也能坐穩太子的位置,這父子倆,才能徹底修好。
只是,難啊
直郡王不會眼睜睜看著太子重新得勢,胤禛不會,娶了安親王外孫女郭絡羅氏的八貝勒不會,但凡對那個位置有肖想的皇阿哥,曾經被索額圖和太子得罪過的皇室宗親,前朝大臣們,都不會坐視太子再次坐穩儲君之位。
不過太子若是有這個能力,先前也不會這般依賴索額圖。
墻倒眾人推,怪只怪,太子先前實在是太不知收斂了。
很快,元棲便知道太子對此事作何反應了。
太子的側福晉李佳氏挺著著圓潤的小腹艱難下拜,面色微微發苦,“太子爺說,他想納科爾坤之女,伊爾根覺羅氏為側福晉,請皇貴妃允準。”
話音剛落,一側的惠妃驟然起身,震怒道“太子爺可真是好大的威風這滿宮人人都知道,伊爾根覺羅氏出了一個直郡王福晉,怎么她嫡親的妹子到了你們毓慶宮,就只配為人側室了”
李佳氏臉色發白,她是皇長孫弘晰的額娘,弘晰早慧,素來得皇上喜歡,連帶著她在宮里也有幾分體面,從前惠妃是斷然不敢這么跟她說話的,然而今日她只能默默忍了下來。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事情,同樣嫁入皇室,做姐姐的成了嫡妻,妹妹卻成了側室,將來無論是宮里妯娌相聚,還是回家姐妹敘話,都是極為尷尬的,就算皇家側室比一般人家的正室都體面,但嫡庶之別是無論如何都消弭不了的。
雖則大福晉已經沒了,先前直郡王府有意迎小伊爾根覺羅氏入府為繼福晉一事,也早就沒人再提,但這事兒宮里長輩們都知道,太子爺此舉,其實就是為了給直郡王臉色看。
元棲安撫了惠妃兩句,朝李佳氏擺擺手,示意宮人把她扶起來,那顫顫巍巍的模樣著實還有些可憐,放緩了聲音道“你回去告訴太子,這事不合規矩,叫他以后不要再提,我這兒也只當沒聽說過,你回去吧。”
見她無為難之意,李佳氏悄悄松了口氣,福身謝恩,正要退下去時,忽而聽元棲關切地問了一句“對了,今兒怎么是你來太子妃呢她身子不好嗎”
李佳氏腳步一頓,攥緊了宮人的手,深吸了口氣,正要回話,身后一個小宮女不顧人攔著,三步兩步跑到元棲跟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淚珠子大顆大顆掉在地面,浸濕了一小片地上的毯子。
只聽她帶著哭腔道“我們福晉因聽了太子爺欲迎小伊爾根覺羅氏進宮,為側福晉一事,生生被氣得小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