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儀道“對了,差點忘記告訴郎將一件事,方才在長信宮里,我已答應太后娘娘所說之事。”
謝年舟瞳孔驟然收縮,眸中軟意瞬間消失不見。
祝儀越發不解。
她看了又看面前明顯不對勁的謝年舟,怕他沒有聽明白自己的的話,便又暗示一遍“所以,郎君不必如此。”
秋風乍起。
微涼秋風卷起祝儀的衣袖與鬂間瓔珞,也撩起謝年舟的羽穗,殷紅的羽穗一下一下拍打著他的眉眼,映著朱紅宮墻與如火殘陽,像是血色在他眉間攤開,昳麗的脆弱感撲面而來,讓人的心口不由得為之一顫。
可他的那雙眉眼此時卻凌厲如長劍出鞘,頃刻間便能摧毀一切。
沒由來的,祝儀心里打了個突兒。
“那我是不是要恭喜阿姐一句,恭賀阿姐得償所愿,終于摘得皇后寶座。”
謝年舟無聲笑了起來,目光銳利如盯上獵物的獸,徑直撕開祝儀想要遮掩的事情,絲毫不顧及此時宮人往來匆匆。
祝儀心頭一驚,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瞬間席卷全身這是她在夢境中的感覺,被關在小黑屋的感覺。
被滅全族被關小黑屋的恐懼感深入骨髓,祝儀幾乎脫口而出,“謝年舟,你想做什么”
“阿姐真是誤會我了,我能做什么不過是想送阿姐一份大禮罷了。”
謝年舟溫柔笑著,“敢問阿姐,太后娘娘既然選定阿姐為后,想來黃道吉日也該定了下來,不知是何時下聘,又何時迎娶呢”
往來匆匆的宮人停下腳步,驚奇望著謝年舟與祝儀。
就連駐守宮門的禁衛,此時也忍不住向謝年舟與祝儀投向懷疑的目光天子立后的事情,果真就這么定了下來
周圍人的目光讓人想忽視都難,窒息的恐懼感又如影隨形,祝儀幾乎有些喘不過氣,她掐了下掌心,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謝年舟的話說得很溫柔,若不是此時謝年舟眼底的墨色過于重,祝儀當真會信他是真的要給自己準備新婚賀禮,可面前的謝年舟明顯情況不對,幾乎是把想要搞事的心思寫在臉上,祝儀想問他到底怎么了,但太后的長信宮門外明顯不是談論事情的所在,她強壓下心底的恐懼不安,掐著掌心道“天子立后乃是國之重事,你我不必在此妄言太后天子之意。”
說完明面上的話,祝儀聲音一低,星眸里帶了幾分祈求之色,“小舟,你到底怎么了”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地方吧話說清楚好不好”
謝年舟無聲笑了起來。
他想起上次祝儀塞他帕子,模樣似乎與現在沒有什么不同,一邊端著身份與他撇清關系,一邊把帕子偷偷塞在他掌心,他把帕子綁在劍鞘上,李盛打趣兒問他誰家姑娘,祝儀臉色頓時變了,也是這般義正言辭說著話,將自己摘得一干二凈。
是了,從來都是這樣。
他是見不得光的存在,祝儀對他的那些好,自然也是不能見光的。
她是祝陸兩家的掌心寶,是未來尊貴無限的皇后娘娘,怎能與他一個生來便見不得光的東西扯上關系
是他一直在強求。
過去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陸廣軒告訴他,祝儀不喜被人掌控,林景明告訴他,祝儀是一個有想法的姑娘,李盛告訴他,強扭的瓜不甜,而祝儀也告訴他,要他性情溫和,不濫殺無辜。
給她自由,容她想法,為她去做那些他根本瞧不上眼的事情。
他已經做到了那么多事,為什么還是走到這一步
“女郎說得是,天子立后乃是國之重事,你我不必在此妄言太后天子之意。”
謝年舟笑著抬起頭,眼底是令人心驚的瘋狂,“女郎放心,我什么都不會做,我只會送女郎一份大禮,以謝女郎這些時日對我的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