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祝儀心如鼓擂。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塞手帕的意義在哪,只是日斜幕沉下,謝年舟迎面走來,或許是美色上頭,又或許旁的原因,總之,她把手帕塞了過去。
她活了兩世,這是第一次給人塞手帕,稀里糊涂,心驚肉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若重來一次,她依舊會情緒失控把手帕塞給謝年舟。
無他,謝年舟的那句話太好聽阿姐來了也好,不妨與我一同看場大戲。
王權更迭,兵變謀反,在他眼里不過大戲一場,一場用來打發無聊用來解悶趣兒事。
仿佛這個世界上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更沒有能讓他感覺為難的事情,他永遠風輕云淡,胸有成竹,在她突然出現時,在她有可能遭遇危險時,輕笑著在她耳畔對她發出看戲邀請。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安全感
祝儀整個人暈乎乎的,直到隨著內侍官走進皇后的長秋宮,那種如飄云端的眩暈感仍在她身上停留。
但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太久,很快被一人打破韓王。
對于韓王出現在皇后宮宴中的事實祝儀是有些震驚的,但震驚之后又很快接受這個時代畢竟是封建時代,重視血統子嗣,寵妃可以隨便換,但兒子還是好兒子,是天子捧在掌心十七年的韓王殿下,天子如今不過是剛給皇后一些好臉色,皇后對旁人拿喬可以,卻不敢在韓王面前拿喬,她的宮宴,自然也是邀請了韓王的。
只是按照皇后的思維來講,她與淑妃已是水火不容不死不休的局面,韓王作為淑妃的兒子,又是淑妃失寵她得勢的檔口,多半是不會來參加她的宮宴,她只需要拿出嫡母的寬容大步,做一做面子上的活兒便好了。
哪曾想,韓王往日心大也就罷了,竟在這個時候依舊心大,不僅來參加皇后的宮宴,還大搖大擺從正門走入,一路與相熟的命婦貴女們打著招呼,仿佛他才是宮宴的主角。
祝儀抬頭看了眼皇后的臉色。
嗯,皇后的臉色極度精彩,一邊拼命忍著韓王的閃耀登場,一邊拼命裝著正宮娘娘的寬容大度,簡直是把糾結痛苦寫在臉上。
這屆皇后有點慘,氣度也不太行林予紅面臨弟弟生死不知、家族即將覆滅的情況下還能面不改色飲茶呢,若換成林予紅在皇后的位置上,只怕皇帝剛有寵妾滅妻的苗頭時,林予紅就讓皇帝提前崩天自己做太后了。
宮斗不如做太后,可惜不是每個女人都有這種覺悟與手段。
祝儀飲著茶,吃著菜,忽而覺得謝年舟說得的確不錯,今日的確有一場大戲,別的不說,單是皇后與韓王的交鋒她就覺得十分精彩了
“盛兒來了”皇后皮笑肉不笑。
“盛兒拜見母后。”韓王笑得沒心沒肺,環視周圍后,抬頭疑惑問皇后,“母后,我的位置在哪”
“”
賢良淑德的皇后幾乎繃不住自己面上的端莊賢淑。
祝儀給自己斟了一杯茶,目不轉睛看著韓王與皇后。
她可是給了內侍官厚厚一沓銀票,若不多看兩眼,那她的銀票豈不浪費了
祝儀如同瓜田里的猹,歡樂吃瓜帶看戲。
哪曾想,這瓜很快吃到自己身上,大抵是委實沒有給韓王安排位置,主位上的皇后笑意凝滯,一時不知如何作答,韓王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最后一指歡樂吃著瓜的祝儀,“這里都是女眷,我留在“此處倒也不好,母后,我與祝四有話要說,可否向母后借祝四半盞茶的時間”
祝儀“”
她有一句她一定要講
“祝家女郎”
皇后的笑終于恢復得體,她看了一眼祝儀,想起祝儀是淑妃給韓王選中的王妃,面上的笑意便多了幾分深意,“你與她的關系本就非比尋常,你想找她,本宮有何不借之理”
“祝家女郎,你隨盛兒去吧。”
皇后十分大度,含笑看向祝儀。
看熱鬧沒想到自己成了熱鬧,祝儀不情不愿站起身,“是。”
大抵是真的有話要講,韓王一路出了長秋宮,在去往天子寢殿的路上才停下腳步,轉身看了看祝儀,遲疑問道“祝四,本王要去尋林景明,你要不要陪本王一同前去”
祝儀腦門上浮現一個大大問號。
她跟林景明滿打滿算不過是三句話的交情,哪里就到了韓王探視林景明還特意問她一嘴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