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儀瞧了一眼,不算名貴,但對于鄴城這種常年被謝崧克扣軍餉軍隊來講已經是珍稀物品了,可對于謝年舟來講,估計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雖說初次相見謝年舟是個瀕死小可憐,但這些時日相處下來,謝年舟出手闊綽衣料華貴,壓根就不是缺錢人,這種東西送給,他根本瞧不上眼。
果不其然,親兵把東西捧到謝年舟面前,謝年舟連看也不看便讓親兵拿走,臉上就差明晃晃寫著嫌棄倆字。
祝儀“”
不好意思,他們真不富裕。
祝儀自幼與陸廣軒一同長大,早已把陸廣軒視作家人,陸廣軒被嫌棄就是自己被嫌棄,要不是自己還立著圣母白蓮花人設,她嬌生慣養小暴脾氣當場就會懟回去。
嫌鄴城窮那就別克扣鄴城軍餉啊,你謝家不事生產卻有潑天富貴,這里面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又克扣了多少軍餉你自己心里沒點數嗎
祝儀瞧著謝年舟挺沒數。
可惜她現在人設是圣母。
祝儀忍住了,沒罵人。
“表兄費心了,替我謝謝表兄。”
祝儀接過親兵送來補品,想想自己圣母人設,咬著后槽牙替態度冷硬謝年舟描補,“小舟剛回來,身體乏,精神也不濟,等他休息一會兒吃過晚飯,我再陪他一起向表兄匯報地形情況。”
親兵是陸廣軒心腹,不喜謝家人,更看不慣陰陽怪氣謝年舟,但祝儀態度好,話里話外又維護謝年舟,他看了一眼態度疏離謝年舟,忍氣吞聲退下了。
帳簾被放下。
謝年舟架著一只胳膊半倚在榻上,伸手撿了塊陸廣軒遣親兵送來補藥,面上神色雖淡漠,但眼底瞧不上卻是明晃晃,只是礙于祝儀在側,才勉強收了三分,茶言茶語道“陸將軍不喜我,而今不僅借我傷藥,又遣親兵送補品,這份心意確值得阿姐一謝。”
祝儀“”
真好想罵人。
“你嫌表兄送東西差”
祝儀忍了半天到底還是會沒忍住,從謝年舟手里奪回補品,圣母人設出現一絲裂痕,“是了,表兄東西自然比不得謝家東西,你謝家是天子近臣名聲赫赫,指頭縫里漏出來東西都夠尋常世家吃穿一生,哪里能瞧得上表兄送來東西”
手里東西被奪,謝年舟微挑眉,似乎一點不意外祝儀反應,側目看了一眼把東西擺回原來位置祝儀,眸光一轉,眉色深了一分,“我說陸將軍不好,阿姐生氣了”
“我有什么可生氣”
祝儀頭也不抬,“表兄幼年之際父母便雙雙戰死,我阿爹阿娘又沒謝家斂財本事,給不了他錦衣玉食金奴玉婢,他生來便是遭罪,哪能跟你鐘鳴鼎食養尊處優世家貴公子相比你瞧不上他東西,原本便正常。”
“腿伸直,我看看你傷。”
謝年舟被抬回來之后并沒有換衣服,身上穿還是原來那件衣服,讓他再去換衣服有點浪費時間,祝儀便兩只手分別攥著膝蓋處磨破兩處布料,用力一撕,小洞破成了大洞,“莫說表兄,只怕我們全家綁一塊,也及不上你”
祝儀聲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謝年舟腿上滿是傷痕。
長,短,刀砍,劍刺,火燒,重物砸,形形色色,千奇百怪,每一處都觸目驚心,每一處,都能要了他命。
祝儀愣了一下。
片刻后,她反應過來,抓著謝年舟胳膊擼起他衣袖,他胳膊依舊布滿傷痕,手腕處似乎都與正常人不太一樣,稍稍往外翻,很明顯是重傷之后留下后遺癥。
祝儀呼吸有些發緊,伸手去扯他領口。
一只手落在她手腕,耳畔是少年輕笑聲,“阿姐,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被你扒光了。”
祝儀手一抖,手里料子松開了。
少年理了一下衣襟,又把她拉在胳膊上面衣袖拉下來,面上溫和依舊,“阿姐想看什么”
祝儀忽然有些喘不過氣。
她想看什么呢
看他身上傷
看他如何掙扎求生,以至于傷痕累累只有一張臉能看
祝儀慢慢收回手,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你傷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