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也是一種絕望。
十點三十四分。
北原和楓坐在地鐵上,正在打著哈欠,一邊記錄筆記,一邊考慮今天
中午的菜譜。他的身邊放著一大捧紅色的鳳仙花,灼灼爍爍地在寒冷的空氣里面燃燒著。
地鐵里面的聲音很嘈雜,但是因為紐約人上班的時間已經過了,所以不算太熱鬧,所以只要手機的聲音稍微大一點,可以讓附近的人全部都能聽得到。
比如說現在。
“中午好哦,大家。”
一個慵懶中帶著沙啞的柔軟聲音從手機里面響起,嚇得一個人拿著手機的手差點一抖,砸在自己的臉上。當他好不容易調整好音量,有些心虛地抬起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四周人有些古怪的表情。
“在此,先對一個人道歉。我本來答應他中午給他跳舞的,但是時間現在稍微提前了一點。不過十點半應該也可以叫做中午嗯反正就先這樣吧,不知道他在不在路上。”
那個聲音還在不緊不慢地說著,帶著一種滿足后的十足愉悅。因為勾連在一起的某些詞匯,從聲音中好像還能牽扯出帶著一絲曖昧的氣味。
那個拿著手機的人漲紅了臉也不知道是因為手機里的內容,還是眾人投過來的表情,大聲地喊道“這個視頻是突然在我手機頁面上顯示的而且我之前明明已經調成靜音了”
像是為了佐證他的話似的,很快,接二連三地出現了同樣手機里傳來聲音的人。這幾個人相視一眼,都露出了尷尬的表情,然后又躲閃著去看自己的屏幕。其余的人則是很警覺地把沒打開的手機藏得更深了一點。
北原和楓愣了一下,反而從口袋里快速地拿出了手機,打開之后同樣看到了對方口中所說的“視頻”,目光快速地鎖定到了視頻里面支路出來的一雙手上。
那是讓熱內的手。
就像是那個沙啞而慵懶的聲音也是屬于讓熱內的聲音一樣。
“親愛的紐約市民們,關于為什么你們會在這些地方看到我,我深感榮幸。”
這兩只手的手指互相交叉,做出了一個祈禱或者禱告的姿勢,聲音依舊不緊不慢,但透著骨子里的傲慢和挑釁。
就算是這雙手上面戴了半透明的手套,但是依舊能夠勾勒出線條流暢的曲線,不難看出手套下的手到底有多漂亮。
“大概是因為我終于終于下定決心去迎接我輝煌的命運了吧。我認識一些人,不要問我怎么認識的,只能說長得好看的確很有優勢,總之,他們愿意幫我玩一次,就這樣。”
聲音的主人似乎笑了一聲。
“自我介紹一下,讓熱內。前任國際大盜,這大概是我在公眾面前的最后一次表演了哦。如果諸位里面有我的粉絲,請稍微、稍微地為我歡呼一下。”
鏡頭緩慢地上挪,然后像是被誰不耐煩地掰動了一下,直接近距離對上了讓熱內的臉。
本來因為這一突發事故而亂糟糟的車廂瞬間就安靜下來。
他們因為驚艷而屏息。
那張漂亮的無可置疑的、富有明亮與肆意的攻擊性、但也脆弱而又神圣精致的面孔,幾乎超越了人們對于現實中“美人”這個詞所能到達的極限的想象,沖擊著人類脆弱的視感神經。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配得上無數語言里那些形容美人的詞匯,絲毫不顯得夸張,那么也只有面前的這個人才能夠做到。
那是毫無疑問的、幾乎像是真理一樣的、所有美的終極。
在大半個紐約的沉默里,這個全身上下仿佛都匯集著“美”這個詞匯的人很燦爛地笑了,豎起一根手指,放在有著淺粉色光澤的唇邊,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噓,大點聲說。”